九月的像被篩子濾過，斜斜切進302教室，在講台上的筆盒上投下細碎的斑。凌雲正用紅筆在班級工作清單上圈出“烈士陵園實踐活”幾個字，筆尖劃過紙張的沙沙聲，混着窗外的蟬鳴，織一片安寧的網。“團課容要和專業課結合得再些，”他抬眼看向圍坐的班委們，筆記本攤開在桌面上，上面用不同的筆畫著團課與編程課的聯思維導圖——紅標註着重點，藍寫着實施方案，“比如用Scratch做黨史畫，讓朱明鋒帶大家搞個小項目，既練了技能，又能把知識點記牢。”

邢菲的軍綠帆布鞋在地面輕輕點了點，工裝右側口袋裡出半截機房鑰匙串，金屬鏈隨着作叮噹作響。“班級凝聚力這塊，”用馬克筆在白板上畫了個三層同心圓，筆尖在圓心重重一點，“核心圈是咱們班委，每周開次短會；中間圈是各宿舍長，負責收集意見；外圈是全同學。下周先搞個‘技能互換市集’，讓林威教大家格鬥防，楚南萱帶大家練英語口語，把人先串起來。”頓了頓，在圓圈外圍畫了個箭頭指向中心，“關鍵是讓每個人都覺得‘被需要’，這才是團結的基。”

陳雪抱着的文件夾里出幾張彩便利，鵝黃、淺藍、紅，每張都用娟秀的字跡寫着同學的需求：“劉超想找23年的考研英語真題，楊遠帆需要高數上冊的習題冊詳解，我整理了份共清單，等會兒發群里。”把便利一張張在白板邊緣，像串起一串彩的星星，“‘一對一幫扶’運行了兩天，鄒雅琳剛才發消息說，梁偉傑教的PPT畫技巧特別實用，這周末可以搞個果展示，讓大家都看看進步。”

教室里的空氣像被曬暖的蜂，黏稠而香甜。趙曉冉正給大家分打印好的活策劃表，紙張邊緣用裁紙刀修得整整齊齊，連邊都看不見；孫萌萌調試着投影儀，屏幕上跳出上周拉歌大賽的班級合照，照片里的凌雲正仰着頭領唱，邢菲的指揮棒舉得高高的，陳雪舉着班旗笑得眼睛彎了月牙；林威和張猛搬來幾盆綠蘿，放在講台兩側的窗台上，葉片上的水珠在線下閃着碎，偶爾滴落在窗台上，暈開一小片痕。

“對了，”凌飛突然開口，他剛核對完考勤表，指尖在“邱俊龍”的名字上敲了敲，“邱俊龍今天歸隊，我下午去宿舍看看他恢復得怎麼樣，順便把團課教材給他帶過去。”

邢菲點頭：“讓他別急着補筆記，陳雪整理了電子版，發他郵箱就行。”

話音未落，隔壁三班突然傳來一聲炸雷似的罵，震得窗玻璃嗡嗡發抖，像是有塊巨石砸在了牆上。

“就你這樣還想競選班長？撒泡尿照照自己那慫樣！”是邢宜寧的聲音，尖刻得像生鏽的刀片刮過鐵皮，每個字都帶着刺。

接着是蘇大力的嘲諷，混着濃重的酒氣，隔着牆壁都能聞到：“孫鵬？也不看看自己那窮酸樣！爹是菜市場擺地攤的，媽是掃大街的，還想當育委員？場的草都比你金貴！”

“哇——”肖麗傑的哭聲像被踩住尾的貓，嘶啞地撞過來，帶着哭腔的罵聲斷斷續續，“你們搶了我的位置還不夠……還非要造謠……我爸媽是農民怎麼了……種地的就該被你們欺負嗎？”

張抗的怒吼隨其後，像悶雷滾過屋頂，震得人耳朵發麻：“邢宜寧你算什麼東西！靠你爹那點位人？有種單挑！別躲在你那市長爹的里當頭烏！”

桌椅板凳的摔翻聲驟然響起，“哐當”“嘩啦”的脆響連一片，像是有人在隔壁掀了桌子。書本落地的悶響、筆盒摔碎的脆響、金屬椅刮地面的尖、玻璃破碎的銳鳴……各種聲音攪一鍋沸騰的粥，連地板都在跟着微微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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