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的像被碎的金箔，懶洋洋地爬上技戶籍室的窗檯。新換的塑鋼窗得鋥亮，連玻璃上的水汽都着新鮮勁兒，把外面的法桐葉影映得清清楚楚。凌雲正蹲在地上給主機線，指尖着的網線水晶頭泛着冷，他特意把線理得整整齊齊，像列隊的士兵，一都沒敢纏。

“慢點，新機金貴，別給整短路了。”

後傳來李姐的聲音，混着搪瓷缸磕桌面的輕響。凌雲回頭時，正看見李姐往窗邊的藤椅上坐——那椅子是張姐夫昨天特意搬來的，說“新辦公室得配把舒服的椅子”。手裡的搪瓷缸沿缺了塊瓷，出裡面的白茬，缸印着的“為人民服務”早就褪了，卻被挲得發亮，裡面的花茶正冒着熱氣，黃澄澄的花瓣在水裡打着轉。

“可算折騰完了。”李姐着屋裡的景，眼睛裡帶着點欣。牆是新刷的，米白的膠漆看着敞亮，連牆角的蛛網都被颳得乾乾淨淨；辦公桌是上周剛運來的，深棕的木紋閃着，屜把手還裹着層塑料沒撕；最顯眼的是牆上那塊牌子，紅底黑字的“技戶籍室”取代了原來掉漆的“戶籍科”，昨天掛上去時，張姐夫特意用水平儀量了三遍，說“新牌子得端端正正”。

的目落在凌雲臉上，眉頭輕輕皺了下：“周六周日這兩天，你小子眼都熬紅了，真當自己是鐵打的？”

凌雲直起，拍了拍手上的灰，掌心沾着點機箱里的塵絮。他咧開笑，眼角的紅更明顯了：“這不趕工期嘛。”他往牆上的電子鐘努努，時針剛過七點半，“局裡催得，說是新系統今天必須跟全省數據庫對接，耽誤了要挨批的。”

他轉指着那塊新牌子，指尖劃過“技戶籍室”五個字，指腹蹭過的亞克力表面：“連牌子都換了，這是要真格的？”

李姐呷了口茶，茶梗在舌尖打了個轉才咽下去。往門口瞟了瞟，走廊里還沒人，只有保潔阿姨拖地的水聲遠遠傳來，這才低了聲音，語氣裡帶着點神秘：“何止真格的。”

凌雲心裡一，搬了把椅子湊過去，膝蓋差點撞到新辦公桌的桌——桌角的防撞條還沒來得及，邦邦的。

“昨天我去給局長送文件，”李姐的聲音得更低，指尖在桌面敲出輕響，“就站在門外等了會兒，聽見他跟政委打電話，說要搞‘技強警’改革。”頓了頓，眼睛亮了亮，“說是要把戶籍科和技科合併，打破原來的壁壘，讓數據能真正‘跑起來’。”

“壁壘？”凌雲沒太明白。他在戶籍科待了三年，每天的活兒就是收材料、錄信息、蓋章，最多幫技科遠程調調系統參數，跟“壁壘”這詞兒不沾邊。

“就是各干各的唄。”李姐解釋得直白，“以前咱們錄的戶籍信息，技科想調得走流程；技科開發的系統，咱們用着不順手也沒法改。現在合併‘技戶籍室’，就是要讓懂業務的能改系統，懂技的明白群眾要啥，說白了——”往前湊了湊，氣息帶着花茶的清香，“就是要挑幾個能扛事的年輕人，往核心崗位上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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