過了涿州，風都變了。

頭天還能聞見北地那干的土腥味兒，今兒一掀車簾，撲鼻的是南邊曠野里漉漉的草氣，混着遠河灘飄來的水腥。路邊的樹也不一樣了——北邊的楊樹還禿禿地支棱着，這兒柳樹已經出黃芽子，細細的，在風裡飄。

車還是那輛車，人還是三個人，可什麼都好像不一樣了。

馬伯庸靠着車板，聽着子碾過道的聲響。這聲音他聽了，連顛簸的間隔都能數出來——咯噔一下，準是着石頭；吱呀一聲長響，那是過土地。閉上眼，腦子裡都能畫出路的模樣。

老太太遞過來一塊餅，把他從出神里拽回來。

餅烤過，面上焦黃，還溫着。馬伯庸接過道了謝，掰開慢慢吃。老太太自己也掰一塊，小口小口地嚼。兩人對着吃，誰也不說話，只有細細的咀嚼聲混在車軸聲里。

“您到了湖廣，”馬伯庸咽下裡的餅，忽然開口，“要是尋著兒子，往後怎麼打算？”

老太太停住，眼睛着車簾外，好一會兒才說：“尋着了，就跟着他過。尋不着……”

沒往下說，只把手裡的餅又掰了一小角，放進裡，慢慢地磨。

馬伯庸不問了。有些話不必說完，人都明白。他想起昨兒老太太說“活要見人，死要見”，當時只覺得是句狠話，現在咂出裡頭那勁兒——人活着，總得有個東西撐着。沒了那點念想，路就走不下去。

車忽然慢下來。

老陳的聲音從帘子外傳來：“前頭就到清風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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