騾車在道上顛着走，子碾過土路，吱吱呀呀響。

馬伯庸背靠車板坐着，帘子撂下了，車廂里昏暗暗的。只有帘子進來幾線，在地上照出幾條晃的亮道子。車一顛，亮道子就跟着晃，長了短了，像幾隻不安分的手在地上。

他懷裡抱着包袱，手指頭攥得死，骨節都白了。耳朵卻豎著，聽着外頭的靜。

車軸聲，騾蹄聲，風聲。還有車夫老陳偶爾甩鞭子的脆響——鞭子不往騾子上，就在空中“啪”一下，像是在催，又像是在探路。

車走了約莫一炷香工夫，老陳忽然開了口，聲兒從帘子外進來，悶悶的：“換裳。”

馬伯庸一愣。

“你上這套，”老陳接著說，“太扎眼。包袱里有套布的，換上。”

馬伯庸低頭瞅自己。靛藍直裰雖說舊了，可料子是細棉布，針腳也，確實不像尋常趕路人的打扮。他解開包袱翻找。

包袱最底下，真有一套褐布。布糙，上去扎手，還打着補丁。他了外衫，換上這套布裳。裳有點大，袖口得挽起來，也長，得卷兩圈。

剛換好，車簾忽然掀開一角。

是那個老太太。遞進來一個油紙包，裡頭是兩個黑面饃饃，還冒着熱氣。

“吃吧。”老太太聲兒沙啞，眼神在他上掃了掃，沒多說，又放下了帘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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