聽到兒子伏順的講述，伏允蒼老的臉上掠過一疲憊，他緩緩抬手了眉心，終是無奈地嘆了口氣：“順兒，你自前朝隋時便遠赴中原為質，該比誰都清楚中原王朝的雷霆手段。可如今咱們吐谷渾的朝堂，早已被上柱王那伙人攥得死死的……”

“父王！”伏順急聲打斷，語氣里滿是焦灼，他怎會不知父親的難，可這般以自為餌的計策，實在太過兇險。

伏允卻擺了擺手，目沉沉地着帳外飄落的碎雪，聲音裡帶着幾分不容置喙的決絕：“我本打算藉著這次出兵中原的由頭，一邊削減去上柱王手中的兵權，一邊把你推到台前，穩穩坐實繼承人的位置。至於我……”他頓了頓，眼底閃過一落寞，隨即又被堅定取代，“我已是半截子土的人了，能為你鋪好往後的路，這點代價算不得什麼，你明白嗎？”

“父王！這哪裡是‘一點代價’，您這分明是以局啊！”伏順低了聲音，語氣里滿是驚惶，“憑咱們對大唐的了解，此次他們出兵，必定是勢在必得！您可知曉，大唐皇帝派來的將領里，不僅有當年剿滅東突厥的名將李靖，更有李靖的親傳弟子——那位陛下的婿，李沐凡！”

他往前湊了湊，聲音得更低：“據前方傳回的報，李靖一直坐鎮中軍，穩如泰山，可那個李沐凡卻像憑空消失了一般。依着他素來好戰的子，絕不可能安安穩穩待在後方，想必早就悄無聲息地捲了這場戰事。可咱們的人查遍了邊境各，愣是找不到他的蹤跡。”

說到這裡，伏順的眉頭擰得更：“《孫子兵法》有雲，‘兵者，詭道也’。兒臣總擔心，李沐凡會不會兵行險招，早已帶着人潛咱們吐谷渾境了！”

“中郎將，皇帝婿，大唐皇家軍校的創建者……”伏允口中反覆念着這幾個與李沐凡相關的份，手指無意識地敲擊着桌案，腦海中飛速檢索着關於此人的所有信息。良久，他忽然眼珠一轉，臉上出一抹瞭然的笑意：“順兒，你還記得前朝的義城公主嗎？就是那個最終被李沐凡厚葬在昭君墓的隋朝公主。”

“兒臣怎會不記得？”伏順立刻點頭，“母後得知義城公主的死訊後，還暗自傷懷了許久。父王，您突然提起，是想……”

“唐承隋制，李淵當年對外宣稱皇位是隋朝禪讓而來，那麼李唐就必須承認隋朝的合法與正統。”伏允緩緩道來，眼神愈發清明，“義城公主便是最好的例子——既是隋朝公主，又是突厥皇後，李唐尚且給了厚葬的禮遇。而你的母親，同樣是隋朝公主，李唐即便取勝，也絕不會虧待於。”

他向帳外東方的天際，那裡還只有一抹淡淡的魚肚白，聲音裡帶着幾分喃喃自語：“這次兩國戰，咱們吐谷渾就算敗了，也絕不會有亡國之危。畢竟，咱們可沒像當年的頡利可汗那樣，把李唐到絕境。我這一遭，既要把上柱王拉下馬，哪怕為此丟了王位、賠上命也值了。只要你母親還在，你就能安然無恙，日後吐谷渾的江山，便全靠你撐起來了……”

“父王，您多慮了！”伏順急忙勸道，“李唐王朝絕不會對您怎樣的！咱們與他們朝中不人都是鮮卑後裔，脈相連，本就是同族啊！”

“傻孩子，你還是想簡單了。”伏允輕輕搖了搖頭，語氣里滿是歷經世事的滄桑，“對中原王朝而言，無論是鮮卑、漢人，還是突厥、高句麗，只要是對他們江山不利的勢力，便都是敵人！尤其是李世民那樣的人——他連自己的親兄弟都能下手，又怎會在乎這幾分稀薄的緣關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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