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北保定一家老字號酒樓，正值新春佳節，街巷間竹聲可聞，酒樓包房之卻是暖意融融、氣氛酣暢。

眾人以茶代酒，笑語不絕，正是張溥、夏允彝、顧絳、歸庄、徐孚遠、彭賓、杜徵、周立勛一眾新科特科士子在此歡聚。

南京特科放榜，幾人悉數得中，雖名次不算頂尖，卻也穩穩過關，更巧的是，盡數被分發到保定府實習。

張溥滿面春風，舉盞笑道：“真是想不到，咱們一同棄了傳統八科舉卻是考上特科，又一同分到保定歷練，這份緣分，實在難得！”

夏允彝含笑點頭：“這便是英雄所見略同，皆願棄虛務實、為新朝效力，方能聚在此地。這份緣分，本就是聖上給的。”眾人紛紛稱是。

顧絳年紀最輕，意氣卻是最盛，朗聲笑道：“最人痛快的，是那害人不淺的八文，終於了過往雲煙。想天下多才士被它攔在門外，消磨志氣，我卻早信，只要重實學、去虛文，我輩必能出頭。”

滿堂皆是暢意大笑。顧絳越說越是慨然，拍案道：“八之害，等於焚書；敗壞人才，有甚於咸之郊所坑者——只不過四百六十餘人罷了！”

眾人先是一怔，隨即哄堂大笑，有人拍桌，有人扶案，前仰後合，就差吹口哨了。

張溥忍俊不，打趣道：“顧絳啊顧絳，你才虛歲十七，倒像是被八耽誤了半生功名似的！”顧絳自己也不好意思地笑了起來。

夏允彝從懷中取出一份摺疊齊整的《大明報》，展卷笑道：“如今咱們一輕鬆。八並非全無是，其章法技巧，於文章一道不失為典範本，可時代已變，斷不能再當作取士本。你們看上期報紙，聖上對八有一段極徹的評價。”

說罷，他緩緩抬眼，朗聲念道：“聖上點評如下：八文是答卷規範，其寫作理論與技巧，於為文者不失為良師指引，文意賅，可作文學類考題；但絕不可作為選拔員的依據。想以前讀書人多好空談，以思辨相高，以指點江山為能，書院漸清談之地。此輩一旦為，便把虛浮之風帶朝堂。群臣輒以儒家道德相標榜，他們寫的奏摺越寫越長，辭藻愈飾愈華，所言卻不切時務、不接地氣，不問可不可行、不求實效，終日聒噪不休！朕要這般員何用？朕養一隻老母，尚且能下蛋！”

眾人屏息靜聽，頻頻點頭。聽到“養只老母還能下蛋”一句，歸庄笑得眼淚直流，滿堂再忍不住，轟然大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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