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正拿起旁邊的鋤頭，木柄纏着防麻線，鐵頭鋥亮：“早給你備好了！麥種是去年的新糧，曬得乾乾的，抓一把能聽見響，出芽率保准高！”兩人趴在石桌上籤協定，圖從腰裡出短刀，在指頭上輕輕劃了道口子，鮮滴在紙上，按了個紅手印：“草原人不玩虛的，按了手印就認賬！以後每月初一，俺的草車准到，你們的糧車別誤了時辰！”

“以後這驛道，不運糧運草，”方正也按了手印，把協定折好遞給他，“還能運你們的皮子、俺們的花布，咱們日子都能紅火！”王大娘湊過來，用布帕子裹着塊熱麥餅，往圖手裡塞：“圖將軍，嘗嘗俺的餅，就着你們的皮子，香得很！”圖咬了一大口，餅渣掉在靛藍襟上，他用手一拍，笑得出白牙：“香！比草原的乾還解饞！回去就讓俺媳婦學，讓草原的娃也嘗嘗這味兒！”

笑聲還沒散，風裡就飄來鑾駕的銅鈴聲——皇帝的龍輦到了。百姓們趕站好，軍開道，明黃的帘子掀開，皇帝走下來，龍袍上的五爪金龍晃眼，卻沒架子，彎腰了旁邊孩子的頭，孩子手裡的麥餅渣掉在他龍袍上，他也沒在意：“這天下第一驛，建得好！你看孩子們笑得，比過年還歡！”

皇帝走上驛道旁的高台，手裡拿着奏摺，卻沒念，反而笑着說：“朕今天站在這兒，看驛道通南北，草原和中原換糧換草，百姓有熱餅吃、寒門子弟有書讀——朕算明白了，基建是骨，民生是，骨頭、結實，天下才能長治久安！”

底下的百姓“嘩啦”跪下，喊“陛下聖明”的聲音震得老槐樹葉子掉了好幾片。方正站在旁邊，心裡踏實得很——之前修驛道、改水利的苦，現在都變了百姓臉上的笑。可沒等他鬆口氣，負責安防的小吏就拽着他的袖子跑過來，手都在抖：“方大人！南邊不對勁！三輛布車繞着糧倉轉了三圈，車夫裹着斗篷，帽檐得低，老往糧倉牆上瞅，不像找路的！”

“走！去看看！”方正跟着小吏往南跑，遠遠就看見三輛布車停在老槐樹下，車夫靠在車轅上，手裡的馬鞭沒，眼睛卻直勾勾盯着糧倉門。“幾位是運布的？”方正走過去，聲音平平靜靜的，卻帶着威。

一個車夫趕轉，馬鞭“啪”地甩了下，想裝鎮定：“是……是！俺們運布去北邊，迷路了，想找口水喝！”軍頭領上前一步，手掀開布簾——裡面哪有布？全是疊得整齊的紙，上面畫著普惠州的地圖，糧倉、驛道的位置標得清清楚楚，還有行小字：“異族騎兵可從西南山口繞後，斷糧道！”

車夫們臉瞬間白了，有個一，往車底，靴底還掛着半塊泥；另一個“撲通”跪下，聲音發：“別打俺！是西南岷王的人讓俺們來的，說畫完地圖給十兩銀，俺們不知道是幹壞事啊！”

方正心裡一沉——之前岷王派人打探驛道，現在又盯着糧倉和糧道，是想斷普惠州的活路！他趕回稟皇帝，皇帝看着地圖，眉頭皺得的，指節敲着地圖上的“西南山口”：“這岷王，之前聯名誣陷你，現在又想壞百姓的好日子。你多派驛卒盯着南邊，再讓互助點的人留意異族向，絕不能讓他得逞！”“臣明白！”方正立馬讓人調兵，把商路的安防加了三倍。

夕西下，普惠州的炊煙裊裊升起，百姓家裡傳來笑聲，驛道上的商車還在走，馱着麥種的馬隊正往草原方向去，馬脖子上的鈴鐺“叮鈴”響。可南邊的山頭上，岷王正站在影里，錦袍上的暗紋被風吹得在上，手裡攥着封信，指節都快把信紙破了。旁邊的謀士低着頭，聲音發：“王爺，異族回話了，只要給糧道位置，他們下個月就出兵擾邊，斷普惠州的糧！”

岷王冷笑一聲，聲音像淬了冰，把信扔在地上，用雲紋靴碾得碎——信里掉出片乾枯的艾草葉，是北方異族的標記，也被他一併碾進泥里：“方正想靠基建穩天下？我先斷他的糧道，讓他的普惠州變死城！”他抬頭看向普惠州的方向，眼裡滿是鷙，夕的落在他臉上，一半亮一半暗：“等着吧，這天下第一驛，遲早得姓岷！”

山頭上的風卷着枯草，刮過他的錦袍，像無數細針在刺。普惠州的百姓還在笑着吃餅，沒人知道，一場針對他們“好日子”的謀，正藏在南邊的影里，慢慢往這邊。

完章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