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頭毒得能燙掉鞋底，風刮過定州的田埂，裹着沙粒往人領子里鑽，颳得脖子又疼又。

地里的麥子枯了焦黃的草，稈子一折“咔嚓”響，須在裂得能塞進手指頭的土裡翹着，跟老人凍僵的手指頭似的，看着就揪心。

方正剛從驛車上下來，靴底“啪”地粘在熱土上，走一步粘一下，跟踩在燒紅的鐵板上沒兩樣。

他下意識了袖袋——昨天在普惠州收的麥餅碎屑還在，可那子麥香早被眼前的焦土味沖沒了。

那邊是紅綢扯着“天下第一驛”的匾額，商隊的鈴鐺響得歡；這邊連風都帶着死氣，天上連只飛鳥都見不着，就幾隻螞蚱在枯麥叢里蹦，看着也沒力氣。

“方大人，您慢着點！”驛卒跟在後面，嗓子啞得像磨過砂紙，“這土塊得能硌掉牙！前兒個有個民夫趕車，車子碾在土塊上了一下，人摔出去崴了腳，躺了三天都下不了地！”

方正沒應聲，眼睛直釘在田埂那頭。有個穿補丁短打的老農，蹲在枯麥叢里，手裡攥着半截麥稈，指節都白了，眼淚“吧嗒吧嗒”砸在土上，砸出小坑沒兩秒就被風吹平。旁邊放着個豁口的陶碗，碗底只剩一層干泥，連點水痕都尋不着。

“老丈，這麥子……”方正走過去，蹲下，指尖了枯麥，麥稈脆得一就碎末，撒在手裡輕飄飄的。

老農抬頭，眼裡滿是紅，臉皺得像曬裂的紅薯干，聲音發：“俺種了三十年地，旱年也遇過，沒見過這麼狠的！開春到現在，沒下過一滴雨，井裡的水只夠人潤，哪敢澆地？這麥，全死了！”

他說著，手往懷裡索半天，掏出個皺的窩頭，皮都了，掰的時候掉了好些渣，“俺孫娃才五歲，天天吵着要喝水，俺只能去河邊挖點土，擰出點渾水給娃潤，那水喝着都牙磣……”

話沒說完，就見個半大孩子拎着空木桶，晃悠悠從土路上過來。孩子的乾得了皮，角還裂了道小口子，滲着；木桶底磨得發亮，邊緣都卷了邊——一看就知道，這桶天天被他拎着去打水。“爺爺，井裡又沒水了！李大叔說，再等三天沒雨，咱就得拖家帶口逃荒了！”

老農嘆了口氣，捶了捶自己的老，聲音沉得像灌了鉛：“逃荒？往哪逃？東邊鬧蝗災，地里的莊稼全被啃了，連草都沒剩；西邊是戈壁，走不出五十里就得死！只能去求趙三老爺借糧——可他那糧，是閻王債啊！借一斗，秋收得還三斗，俺去年借了半斗，今年收的麥還不夠還賬，差點把二畝地給抵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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