永和二十九年，冬。太子冉智以欽差份，總領聯合巡查組，離京考察各地養濟院實。此行非同小可，不僅關乎新政得失，更關乎國本聲，朝野上下，無數雙眼睛都在注視着這位年輕儲君的一舉一，其中有關切，有期待，亦有審視與等待着他出錯的冷眼。

巡查組陣容龐大而幹，包括了史台以剛正聞名的幹史、吏部悉員考功的能吏、戶部通賬目的度支郎中以及工部懂得工程營造的技員，由周玘、張翰兩位皇帝信重的老臣輔佐。離京前，冉閔於宮中暖閣單獨召見冉智。

暖閣，炭火溫暖如春，卻驅不散冉智眉宇間那一因責任重大而產生的凝重。冉閔屏退左右，只留父子二人。他着常服，了平日的帝王威嚴，多了幾分父親的溫和與深沉。

“智兒，”冉閔的聲音在靜謐的室響起，“此去巡行，可知肩上重任幾何？”

“兒臣知道。”冉智躬，聲音堅定，“察實，糾弊端，安民心，固國本。更要讓天下人看到，朝廷推行仁政之決心，不容宵小破壞。”

冉閔走到窗邊，着窗外又開始飄落的、細碎的雪花，沉默片刻，道：“你之前在朝會上說得很好，看到了問題，也有了方略。但紙上得來終覺淺，絕知此事要躬行。地方上的事，遠比建康城複雜，也遠比奏章上的文字生……也殘酷。員有員的算計，士紳有士紳的盤算，甚至你邊的隨員，也未必全然一心，各有背景，各有心思。”

他轉過，目銳利如鷹，看著兒子：“朕要你記住此行的本目的，並非僅僅為了揪出幾個貪污吏，或者省下幾石糧米。而是要過這養濟院，如同過一面鏡子，看清我大魏的吏治究竟如何，民心真實向背如何，以及……那些藏在‘仁政’環下的魑魅魍魎，究竟想幹什麼！他們如何曲解朝廷政令，如何利用新政謀私，又如何編織羅網，試圖阻撓甚至反撲！”

“兒臣明白。”冉智到父皇話語中的深意和那沉甸甸的期。

“帶着眼睛去看，帶着耳朵去聽，更要帶着心去辨，帶着腦子去想。”冉閔拍了拍兒子的肩膀，力道沉厚，“不要怕犯錯，但要知道如何改錯。不要懼流言誹謗，但要能明辨是非，不為所。你是朕的兒子，是大魏的太子，將來要承載這萬里江山，兆億黎民。這次巡行，就是你的試煉場，是你真正走向朝堂之外、天下之間的第一步。”

“兒臣，定不負父皇期！必以《大魏律》為尺，以民心為鏡，克盡厥職！”冉智深深一拜，心中充滿了使命與昂揚的鬥志。

太子儀仗離京，並未大張旗鼓，而是輕車簡從，首先直奔此次風波起源的隴西及關中地區。他要從問題的源頭查起。

在隴西某郡一個偏僻的下縣，冉智並未直接前往郡城聽取彙報，而是隨機選擇了一位於山區、消息相對閉塞的村落。當地的養濟院設在一所廢棄的、略顯破敗的寺廟裡，條件簡陋，寒風中顯得格外凄清。收容了數十名老人和孤兒。院長是一名年邁的退伍老卒，腳不便，管理疏，賬目記得一塌糊塗，甚至有些字都寫不全。但對待院民卻極為真誠，甚至常常拿出自己那點微薄的俸祿，補伙食，給孩子們買點飴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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