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鐵血冉閔,魂定中原_第145章 暮鼓晨鐘思養濟(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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永和二十八年,初冬。建康城迎來了這一年的第一場雪,雪花悄然飄落,不急不緩,為這座繁華似錦的帝都披上了一層素凈而冰冷的銀裝。宮城的暖閣里,上好的銀霜炭在雕花銅爐中燒得正旺,噼啪作響,散發出融融的暖意,努力驅散着從門窗隙中滲的寒意。冉閔剛剛擱下批閱了整整一個下午的硃筆,有些發的眉心,走到窗邊,負手着窗外庭院中那幾株在紛飛雪花中依舊虯枝盤曲、傲然立的老松,怔怔出神,目深邃而悠遠。

太子冉智關中歷練歸來後所表現出的、睿智與強烈的責任,讓他深,肩頭那副名為“天下”的重擔,彷彿也因此而輕了幾分。帝國的疆域前所未有的遼闊,外部威脅基本肅清,部革新亦已深理,一套相對完善的法律系已然建立,並開始發揮作用。一個真正的、部充實的太平盛世,似乎已然手可及,帝國的巨正航行在一條看似平靜而寬闊的河道上。

然而,越是這權力的頂峰,俯瞰這偌大的、生機的江山,冉閔心中那份源於底層行伍、對普通人生存狀態近乎本能的關切,就愈發清晰和沉重起來。他起於微末,見慣了世中的生離死別、易子而食,見慣了勝利凱旋背後那無數默默無聞的枯骨,也見慣了世平息後,那些被時代洪流裹挾、失去依靠的老人、無人養的孤兒那茫然無助的眼神。如今,乾坤已定,四海昇平,國庫日漸充盈,倉堆滿了粟米,那些在戰中失去依靠的鰥寡孤獨,那些被棄在街角的嬰孩,他們的影,總在不經意間浮現在他眼前,與眼前這片盛世景象形一種無聲而尖銳的對比。

“陛下,天寒了,當心着涼。”侍小心翼翼地為他披上一件厚重的玄狐皮大氅,輕聲提醒道。

冉閔恍若未聞,只是擺了擺手,目依舊穿飛舞的雪花,向虛空。他的聲音低沉,象是在自言自語,又象是在對隨侍在側、同樣沉默不語的王猛訴說:“去歲關中報來的文牘中,雖言及均田有,民生漸復,然亦提及戰後留之鰥寡孤獨,為數仍是不小,散落鄉野,境況凄涼。各地府雖有例行賑濟,然多是年節時之臨時舉措,杯水車薪,難以為繼。盛世之下,豈容此等悲苦長存?”

王猛放下手中那杯早已涼的茶盞,他深知皇帝此問並非一時興起,緩聲應道:“陛下仁心,念及黎庶之極苦,老臣。然則,天下初定,百業待興,北疆屯田、西域都護、水師建設、格研發、道修築,在在需錢。國庫雖日漸充盈,然用度之亦多,且皆關乎國之本。若由朝廷全面承擔起天下所有孤老殘養,恐力有未逮,財政難以支撐。且,此例一開,若尺度把握不當,恐使部分民心生惰,競相依賴府贍養,則誰還願辛勤勞作,自食其力?長此以往,非是國家之福啊。”他的話,是老謀國之言,考慮的是現實的財政力與潛在的社會問題。

“力有未逮?”冉閔轉過,眼中閃過一銳利的芒,那是他決斷軍國大事時才有的神采,“朕記得,景略你主持修訂的《大魏律·戶令》中,便有‘子孫不得別籍異財,須供養尊親’之條,以律法敦促孝道。然,律法能約束兒孫之行,可能填飽所有無子無、無親無故之老者的飢腸嗎?能溫暖所有失怙失恃、流落街頭之孤兒的心嗎?能醫治那些殘疾無依、被家族視為累贅者之病痛嗎?”

他走到案前,拿起一份來自北疆慕容恪的奏報:“慕容恪在朔方推行軍屯,安置流民,其中便有大量無家可歸之孤寡。他因地制宜,奏請設立‘營田養老所’,令尚有勞作能力者從事飼養豚、編織草席等輕便雜役,換取口糧,完全失能者則由營田之部分收益統一供養。雖條件簡陋,卻也給了他們一條活路,不至凍餒而死。”

他又拿起一份張翰關於格大學來年經費及新項目申請的奏請,語氣中帶着一種不容置疑的價值判斷:“格大學,每年耗費巨萬,然其產出之火炮威懾外敵,新式農提升耕效,改良醫藥救治傷病,於國於民,利在千秋!這錢,花得值!那麼,花在讓為國辛勞一生的老者得以終老,讓無辜的孩子得以長,讓帝國境的子民,無論強弱,皆能有一條活路上的錢,難道就不值嗎?就不算是‘國之本’嗎?”

王猛沉默片刻,他從皇帝的話語和眼神中,看到的不僅僅是一時泛起的憐憫,而是一種更深沉的、關乎帝國基與文明底的思考。他知道,皇帝心意已決。“陛下之意是……?”

“朕在想,”冉閔的聲音低沉下來,卻帶着一種彷佛已穿層層迷霧、看到本質的堅定決心,“一個王朝,武功再盛,疆域再廣,府庫再充盈,若其子民中的老者無所終,者無所長,壯者無所依,那麼這個王朝的‘盛’,便是虛的,是浮在表面的!是經不起時間與人心考驗的!真正的盛世,不該有凍餒之骨曝於荒野,不該有棄養之啼於寒夜!這,才是衡量一個王朝是否真正偉大、是否配得上‘華夏’二字的本尺度!”

他的腦海中浮現出多年前,他率軍征戰,路過一片被胡騎焚掠後只剩下斷壁殘垣的村莊廢墟,在一個倒塌的灶台邊,看到一個衫襤褸、滿臉污垢、蜷在早已冰冷的父母旁低聲哭泣的。那一刻,他心中的怒火與悲憫織,幾乎要衝破膛。他也想起,在早年混戰的鄴城街頭,曾見過斷缺臂、只能靠乞討為生的老兵,他們或許曾追隨自己浴沙場,晚年卻如此凄涼無依。這些畫面,如同烙印,深深刻在他的記憶里。

殿穿

滿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