量天司的黑袍吏員如同過境的工蜂，湧了河南府的每一個角落。他們手持着奇怪的測距和水準儀，後跟着一隊隊殺氣騰騰的漢軍士卒。他們的任務不是殺人，卻是比殺人更讓舊日權貴恐懼的事——清丈田畝。

在絕對的武力與一本本從舊衙門檔案庫里翻出的、記錄著百年爛賬的鐵證面前，鞏縣鄭氏、偃師崔氏這些盤踞百年的大族，接連倒台。田產被抄沒，族中主事者被押往聽勘。那一片片曾屬於他們的沃土，如今上了一面面嶄新的“漢”字旗幟，旗幟下，是無數雙充滿了敬畏與的眼睛。

一場規模浩大的社會重構，就在這片中原大地上，以一種不容置疑的方式，轟轟烈烈的展開。

樞圖房之，劉澈的目早已越過了中原，向了輿圖西南角那片被險峻山脈包裹的富庶之地——蜀。

“王上，據靜安司安在都的‘魚符’報，前蜀後主王衍，近日正大興土木，為其母徐太後修建新的別苑。耗費錢糧巨萬，蜀中百姓怨聲載道。蜀中朝堂，也為其母族徐氏與幾位舊臣把持，互相傾軋，政令不出都。”

丞相謝允指着輿圖上的蜀地，聲音一如既往的清冷，分析着最新的勢。

“一個敗家的孩子，守着一座金山。”劉澈看着輿圖，淡淡的評價道。前蜀主王建是個梟雄，但他的兒子，卻是個只知樂的草包。“這樣的對手，不足為慮。但蜀道之險，自古為天下之最。強攻，不是上策。”

“臣以為然。”謝允點頭道，“我軍北伐，連戰數月，士卒疲敝，錢糧消耗巨大。此時若再深蜀地，戰線拉得太長，一旦阻，恐有變數。”

“所以，伐蜀，當先伐其心。”劉澈的目轉向帳下一個始終沉默佇立的年輕人。

那年輕人約莫二十四五歲年紀，穿着一普通的青袍，形清瘦，面容算不上英俊，但那雙眼睛卻格外明亮沉靜，着一與年齡不符的銳利。

他趙致遠，豫章書院第一批的畢業生，主修律法與地理輿學。他不像歐詢那樣鋒芒畢，卻以心思縝、善於算計人心而聞名。畢業之後，被直接選中書省，跟在謝允邊學習，理各種繁雜的文書。

“趙致遠。”劉澈開口點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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