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唐,開局擁有800魏博牙兵_第16章 冷眼(1)
劉澈獨立於分配給自己的那座小小院落中。院子仄,僅能容,與他在魏博時雖職位不高卻也能獨一進院落的待遇相比,顯得局促而寒酸。這本,就是一種無聲的告誡。
他上那套嶄新的“牙外都虞候”服,漿洗得,在肩背、肘彎形幾道生的摺痕,着皮,帶着陌生而廉價的染料氣味。這緋袍,白日里在節堂之上,曾引來無數或明或暗的目。
白日的場景,一幀幀在他腦中回放。
節堂之上,炭火燒得旺,熏香的氣息甜膩得讓人發悶。鍾匡時端坐在那張寬大得有些空的紫檀木節帥椅上,他年歲不算大,但臉是一種缺乏的虛白,眼袋浮腫,像是常年沉溺於酒,又或是被沉重的權柄得不過氣。他的聲音溫和,甚至帶着幾分刻意表現出來的禮賢下士,但那份溫和底下,是揮之不去的倦怠與一種深植於骨髓的虛弱。
當那“擢升劉澈為牙外都虞候”的口諭由一旁面白無須的掌書記清晰唱出時,劉澈能清晰地覺到,堂下兩側那些或披甲或着袍的洪州文武投來的目。好奇、審視、估量……但更多的,是一種深植於骨髓的、對於外來者的排斥與輕蔑。那是一種“我們”與“他們”之間,涇渭分明的隔閡。
尤其那位鬚髮皆白,着紫常服,位列文之首的老臣彭彥章。他渾濁的眼珠彷彿兩枚被把玩得油亮的石子,從劉澈踏節堂的第一步起,那冰冷而銳利的視線就未曾離開過。那不是簡單的敵意,而是一種更複雜的東西,像是在評估一件即將放自家庫房、卻又擔心其稜角會划傷其他藏品的危險。
“虛職……”劉澈間無聲地吐出這兩個字,帶着一自嘲,更帶着悉的冷峭。這“牙外都虞候”,名頭聽着唬人,按制似可參與軍機,協理外營軍務,實則無權調節府直屬牙軍一兵一卒,更不到核心的財賦、人事。
腳步聲自後響起,沉穩有力,踏在地上幾乎不起塵埃的,是張虔裕;略顯輕捷,帶着文士特有的節奏的,是李嵩。
“將軍。”二人趨前,在離他三步遠停下,躬行禮。月勾勒出他們同樣凝重的側面。
劉澈沒有回頭,目依舊投向那片被飛檐割裂的、有限的星空,彷彿能過這沉沉夜,看清這洪州城,乃至整個江西的命脈。“營房、糧秣,都安置妥當了?”他的聲音平靜,聽不出喜怒。
“回將軍,弟兄們已分派至西營靠牆的那幾排營房,雖有些破舊,但總算能遮風避雨,已初步安頓下來。”李嵩上前半步,低聲回稟,他眉頭微蹙,顯然過程並非如此輕描淡寫,“只是,洪州方面撥付的首批糧草,數目冊上倒是寫得清楚,與實際割卻大有出。其中陳米居多,澤暗黃,捻之易碎,甚至明顯摻有沙礫。械庫那邊更是推三阻四,言稱武備不足,庫房空虛,好說歹說,才肯撥付些老舊皮甲與刃口多有磨損的兵刃,箭矢更是寥寥。”
張虔裕按捺不住,冷哼一聲,聲音在寂靜的院里顯得格外清晰:“何止是糧草軍械!今日我依規矩,去拜會那位牙都指揮使彭彥章,名義上是彙報我部防務安排,也好他們安心。那老兒……”他頓了頓,強下火氣,“端坐堂上,慢悠悠地品了半盞茶,連眼皮都未曾抬一下,最後才拿腔拿調地說什麼‘北地英豪,遠來辛苦,初來乍到,當好生休整,這洪州衛戍之事,自有我等洪州兒郎擔當,不勞費心’。言語之間,分明是將我等視作外人,是來分他們權、奪他們利的寇讎,提防,步步設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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