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頭像一尊燒了的丹爐，倒扣在仙郡上空，傾瀉下無窮無盡的白金熔流。

沒有雲，哪怕一絮狀的、足以引人遐想水汽的痕迹都沒有。

天空是那種被炙烤到褪的、慘淡的藍，藍得空，藍得絕。

大地在視線可及的盡頭蒸騰着扭曲的熱浪，裂的田壟如同老人枯朽手背上暴突的筋絡，一直延到天邊。

偶爾有幾棵枯樹，以猙獰的姿勢刺向蒼穹，樹皮早已剝落殆盡，只剩下慘白的骨架，在熱風中發出細微的、彷彿骨節的嗚咽。

玄奘師徒四人，便是在這樣一個能把石頭曬出油來的午後，踏了這片被旱魃徹底舐過的土地。

沒有想象中西天佛國邊郡該有的祥和饒，目所及，只有一種被反覆煎炸過的焦褐。

道兩旁的塵土厚得能沒過腳踝，馬蹄和靴子踏上去，揚起嗆人的、帶着灰燼味的煙塵。

路旁曾經應該是村莊的地方，只剩下幾段坍塌的土牆，黑的門窗像骷髏的眼窩，無言地訴說著廢棄。

田地里，別說莊稼，連一枯草都難尋，只有板結的、裂開掌寬口子的泥土，裂深，是更深的、令人心悸的黑暗。

“這…這真是天竺地界？”豬八戒用袖子胡抹着臉上永遠不幹的油汗，舌頭了乾裂起皮的，聲音嘶啞，“不是說西方極樂，風調雨順嗎？這比俺老豬當年在高老莊耕的旱田還慘！”

沙僧沉默地挑着擔子，沉重的行李在肩頭，他抬頭了天，又低頭看了看裂的土地，濃眉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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