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滴渾濁的淚，終於從李世民凹陷的眼眶中落。

他仰天長嘆，聲音嘶啞，充滿了無盡的悲涼與無力：“高公……朕……朕不能親送你了……朕失一臂矣。”

他抖着出手，指向高府大門的方向，彷彿用盡了全力氣，“輔機……替朕……替朕多磕幾個頭……”

言罷，李世民彷彿被幹了所有力氣，頹然轉，在王德的攙扶下，步履蹣跚地回到了輦之中。

車簾落下，隔絕了外面哀戚的世界。

長孫無忌直到駕遠去，才緩緩從冰冷的石階上爬起，對着駕消失的方向，再次重重叩首，淚如雨下。

然後，他整了整冠，帶着無比的哀慟，一步步，獨自走進了高府那一片素白的靈堂。

高士廉的哀傷尚未平息，僅僅兩個月後，貞觀二十二年（六四八年）七月，又一記重鎚狠狠砸在李世民心頭——與他共創貞觀之治的肱骨之臣、一代名相、梁國公房玄齡，病逝於長安府邸，年七十歲。

噩耗傳翠微宮含風殿時，李世民正被新一的頭痛和眩暈折磨得昏昏沉沉。

王德跪在榻前，聲音抖地稟報了這個消息。

“玄齡……也走了？”李世民猛地睜開眼，渾濁的目中充滿了難以置信的驚痛。

他掙扎着想坐起來，卻一陣天旋地轉，重重跌回榻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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