船開了。船老大站在船尾，一隻手握着舵，另一隻手夾着捲煙，煙頭在風裡燒得很快，他吸兩口就得彈一次灰。海是灰的，天是灰的，連浪花翻起來也是灰的，像一鍋煮開了的髒水。船不大，浪打上來，船晃得厲害，木頭髮出一陣陣嘎吱嘎吱的聲音，好像隨時要散架。

秦嵐坐在船艙里，靠着艙壁。把直了，腳上的傷口還在往外滲，是淡紅的，滴在船板上，很快就幹了。星星盤在膝蓋上，頭抬着，看着海面。它的眼睛從棕變了暗金，瞳孔得很小，像兩個針眼。它在看水裡面的東西。

船老大回頭看了秦嵐一眼，又看了李言一眼。

“你們惹了什麼東西？”他的聲音被風吹得斷斷續續的。

“什麼也沒惹。”李言說。

“呢？”

“也沒惹。”

船老大哼了一聲，把煙頭扔進海里。“沒惹東西能這樣？眼裡的命星是別人的，你的火快滅了，你們的命拴在一繩上，一個死了另一個也活不。這還不惹東西？”

李言沒說話。他站在船頭，手扶着船舷，看着海面。海水的越來越深了，從灰變深灰，從深灰變黑。海水下面有什麼東西在游，很大，快，黑影從船底過去，船晃了一下。

秦嵐的右眼跳了一下。眼皮在抖，眼球在裡面轉，像在找什麼東西。用手按住右眼，按住了一會兒，手在抖。星星從膝蓋上站起來，綳直了，鱗片豎起來，像一把把小小的刀片。它發出一種很低的聲音，不是，是嚨里滾出來的咕嚕咕嚕聲，像一隻被激怒的貓。

船老大的臉變了。他把舵給李言，自己走到船頭，從船舷下面拿出一把魚叉。魚叉很舊，鐵頭生了銹，木柄被海水泡得發黑。他握着魚叉，站在船頭，那隻瞎了的白眼睛對着海面，好的那隻眼睛半眯着。

“你們坐穩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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