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嵐的眼睛在流。

黑的，很稠，從右眼角流出來，順着鼻樑往下淌，淌到角，淌到下。沒有，站在那裡，讓流着。滴在地上，滴在青磚上，發出輕微的響聲，像雨滴落在石板上。青磚被染黑了，黑了一小塊，慢慢擴散，像一朵黑的花在灰的磚面上開放。

老錢從樹下走過來，從懷裡掏出一塊灰的布，遞給秦嵐。布很舊，邊角都磨了，上面有洗不掉的污漬，暗紅的，像陳年的。秦嵐接過布，按在右眼上，按了很久。布被浸了，從灰變黑，還在流，止不住。用力按住，手指在抖，胳膊在抖，整個人在抖，但沒有停，從布的隙里滲出來，順着手指往下淌。

“你的右眼的管破了。”老錢說，“你的命星太弱，撐不住那隻眼睛。那隻眼睛里有李言的命星留下的痕迹，痕迹太深了，深到你的命星養不起。你的命星要養你自己的眼睛，還要養李言的命星留下的疤，養不起。所以管破了。”

秦嵐把布從眼睛上拿開，看了一眼。布上全是，黑的，很稠，像瀝青。把布疊了一下。布疊了又疊，疊一個方塊，按在眼睛上，用左手按住，右手垂在側。的右眼閉着，左眼睜着，灰的瞳孔在暮中很暗，像兩口沒有水的井。

“還能看見嗎？”老錢問。

“能看見。”秦嵐說，“但看不清了。像隔了一層霧，霧很厚，厚的什麼都看不清。只能看到大概的廓，，影子，分不清是人是鬼。”

“以後會越來越看不清。”老錢說，“你的命星不亮，你的眼睛會瞎。不是一隻，是兩隻。右眼先瞎，左眼後瞎。兩隻都瞎了，你就什麼都看不見了。”

秦嵐沒有說話。

李言走到秦嵐面前，出手，去的臉。他的手指到的臉頰，很涼，很，像到了一塊冰冷的綢。的皮還是好的，雖然老了，但老了也有老了的質，像一張放了很久的宣紙，有韌，有溫度。他的手從的臉頰移到的右眼，手指按在灰的布上，布是的，的溫度從布上傳到他的指尖，溫熱的，像一個人的溫。

“你把你的命星還給了我。”李言說。聲音很輕，像風吹過樹梢。“你的在變老，你的眼睛在瞎，你的命星在滅。你會死。”

“不會。”秦嵐說，“我的命星雖然暗，但它在亮。它不會滅。只要它不滅，我就不會死。我會老，會瞎，會走不路，但不會死。我會像一棵老樹一樣，慢慢地老，慢慢地枯，慢慢地變一棵死樹。但我不會倒。死樹不倒，它站在那裡，等風把它吹倒，等雨把它淋爛，等時間把它變末。那要很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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