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月初。

南邊的春意越過長江，到了京師。紫城的花園裡，梨花盛開，柳絮飄飛。

但這春，卻不進乾清宮厚重的宮牆。

三更天，殿依舊燈火通明。

景泰帝朱祁鈺遣退了所有侍，只留下司禮監掌印太監金英伺候筆墨。他面前的案上，堆着兩摞奏疏。

一摞是京師各部院的，說的都是錢糧稅收的老一套，死氣沉沉。

另一摞是廣州八百里加急送來的，字裡行間都是開疆拓土的氣魄。

《呂宋三港建設規劃》、《南洋貿易夥伴等級劃分草案》、《靖海艦隊第二批次應龍級戰列艦改良芻議》……

朱祁鈺一份份的看着，不出笑意，隨即又化為一聲輕嘆。過這些奏疏，他彷彿看到了自己那個才十三歲的兒子，正在萬里之外的廣州指點江山。

那勁頭，連他這個當了十幾年皇帝的父親，都覺得比不上。

朱祁鈺了自己斑白的鬢角。早年在土木堡之變和北京保衛戰里的驚嚇，讓心悸的病越來越重，有時批奏疏到深夜，口就發悶，不上氣。

他放下狼毫筆，靠在龍椅上，長嘆一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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