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秦鉅子:從李斯開始逆天改命_第604章 囑低調葬儀(1)
當話題從家產分割、着述整理轉到後葬儀時,李斯原本尚算平靜的神驟然變得格外嚴肅,那雙閱盡風雲的眼眸深,浮現出一種不容置疑的決絕。他看着面前神悲戚、又約帶着對“後哀榮”某種期待的不解子,緩慢而清晰地吐出了他最後的要求——“囑低調葬儀”。
“關於我的後事,”李斯的聲音在瀰漫著墨香與藥味的寂靜書房裡,顯得異常沉重,字字如錘,“你等需謹記,一切從簡,絕不可鋪張奢靡,更不可勞郡縣府,驚四方鄉鄰!”
此言一出,長子李由首先抬起頭,臉上出難以置信的愕然:“父親!您……您乃兩朝元老,開國功臣,位極人臣,陛下親賜丹書鐵券,恩寵無雙!若葬儀過於簡薄,豈非……豈非有失朝廷面,亦有負陛下聖恩?兒聞陛下已有恤之意,朝中同僚亦必來弔唁。兒臣以為,縱不逾制,至應依開國公爵之常禮,方能彰顯……”
“糊塗!”李斯用盡氣力打斷了他的話,聲音雖因虛弱而發,卻帶着一沉澱了數十載威儀的鋒芒,“正是因陛下念舊恩,朝廷有常例,我等更需自知,更需謹慎!你可知,昔年始皇陛下起驪山陵寢,耗費幾何?用天下刑徒民夫數十萬,歷時數十載,府庫為之空虛,天下為之怨嗟!此等勞民傷財、於國於民有百害而無一利之事,老夫深惡之!豈可效仿其表,徒增後人譏謗?”
他微微息,目銳利地掃過李由和次子李瞻,彷彿要穿他們哀傷的表象,直抵心:“我李斯一生,佐皇帝一統六合,書同文,車同軌,功過是非,自有後人秉筆直書,豈是靠陵墓之宏偉、葬儀之風所能增減半分?若因我一人之喪,而耗費公帑,興師眾,驚擾地方吏,累及沿途百姓服役迎送,則我魂歸九泉之下,有何面目見關中父老?此非故作謙遜,而是為臣、為民之本分!”
見子輩默然,他緩緩道出早已思慮周詳的規制,細緻微:“墓地早已選定,便是咸城外西山腳下那片李家早年購置的僻靜坡地,依山傍水即可,不必開鑿山,不起高大封土,不設石人石,不立神道碑。墓碑只需尋一塊尋常青石,請匠人端正刻上‘秦故丞相李斯之墓’八個字足矣,不必贅述爵功績,更不可鐫刻銘文頌德。”
“送葬隊伍,僅限家中子弟、至親故舊,人數不得超過百人。着素服,步行前往,止使用過多儀仗。絕不可接地方員公帑弔唁,更不可允許他們徵發民夫沿途設祭迎送。若有員以私人誼前來,可於家中靈前禮,但絕不可使之參與送葬,以免形慣例,擾害地方。”他稍作停頓,目投向書案上那幾卷反覆修改的《筆訣》、《寰宇志》手稿,以及那套跟隨他多年的、筆毫已禿的紫毫筆與硯底深凹的舊陶硯,語氣轉為深沉,“棺槨用尋常柏木即可,不漆不繪。陪葬之……”他頓了頓,“只需將我未及刊印的《筆訣》、《寰宇志》最終定稿,以及我平日批閱文書、著書立說所用的那套筆墨紙硯隨葬即可。金銀珠玉、禮古玩,一概不用!我生前不以此顯貴,死後亦不需此陪葬!”
他的要求,簡單、樸素到了極致,幾乎與尋常士人無異,甚至較某些富家翁更為簡薄。李由翕,還想以“恐為人議論子孫不孝”、“有損家族聲”為由再勸,李斯卻彷彿耗盡最後心力般,擺了擺手,疲憊地閉上雙眼:“我意已決,毋庸再議。你等若還認我這個父親,心中若還有一孝念,便需不折不扣,依我之言辦理。如此,我方能在九泉之下,瞑目心安。切記……切記……低調……從簡……勿累人……”
最後幾句話,氣若遊,幾乎耗盡了他殘存的全部力氣。他深深靠進椅背,口微弱地起伏,彷彿卸下了畢生最後的重擔。書房一片死寂,唯有炭盆中偶爾迸出的細微噼啪聲,與窗外約傳來的、似乎來自遙遠市井的模糊聲響。李由與李瞻相視一眼,都從對方眼中看到了最初的震驚、深深的不解,乃至一未能“風大葬”的憾,但最終,所有這些緒都在父親那不容置疑的決絕目(即使此刻閉着)和那番擲地有聲的道理面前,化為了沉重的領悟、以及對其最後意願的徹底尊重與順從。他們終於明白,父親此舉,絕非矯避世,亦非故作清高,而是其一生秉持的理念——務實去虛、深惡奢靡、心繫民生疾苦——在生命終點最終、也是最徹底的貫徹。這份“囑低調葬儀”的囑,其背後所蘊含的徹清醒、歷史自覺與對“後名”的獨特理解,遠比任何浩的儀仗、任何巍峨的封土,都更能定義李斯這個人,為他複雜的一生,畫上了一個出乎意料卻又在理之中的、意味深長的句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