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秦鉅子:從李斯開始逆天改命_第605章 墓中勿放珍寶(1)
李斯關於“低調葬儀”的囑託,已然讓李由、李瞻兄弟二人心中震,然而,他接下來的話,更是讓他們幾乎以為自己聽錯了。在強調了葬禮的簡樸之後,李斯的目變得愈發深邃,彷彿穿了眼前的時空,看到了遙遠的未來。他微微前傾,用極其鄭重,甚至帶着一冰冷警告意味的語氣,清晰地、一字一頓地吐出那六個字——
“墓中,勿放珍寶。”
這六個字,在寂靜的書房裡沉沉地回,每個字都像一塊堅冰,砸在李由兄弟的心上,帶來一陣刺骨的寒意。李由先是愕然,隨即下意識地開口,聲音因急切而微微發:“父親!這……這如何使得?尋常殷實富戶下葬,尚且有金銀玉、陶俑冥隨行,一為祈求冥福,二為彰顯家資,告先人,安定後人。您……您貴為大秦開國丞相,功蓋當世,位極人臣,若墓中空空如也,豈非……豈非太過寒酸簡陋?這若傳揚出去,恐惹朝野非議,世人將如何看待我李氏子孫?必以為我等不孝、吝嗇,乃至辱沒門庭啊!” 他無法理解,父親為何要在這最後、也最關乎後哀榮與家族面的事上,如此苛待自己,甚至不惜讓家族蒙上“薄待先人”的污名。
李斯看着長子臉上真切的不解、焦慮,乃至一委屈,並未怒,只是緩緩搖了搖頭,眼中流出一種看世百態、歷經宦海沉浮後的滄桑與冷徹智慧。“由兒,你只知其一,不知其二。你所慮者,無非世人眼、家族虛名。” 他聲音低沉,卻字字清晰,如金石墜地,“你可知,那墓中之,對於長眠之人,不過是一堆無用之土石,與瓦礫何異?然對於活人,尤其是那些心懷不軌、利熏心之徒,卻是招災惹禍的苗,是催命索,是焚火!”
他刻意停頓了一下,讓這嚴厲的警告在沉重的空氣中沉澱下去,然後才繼續解釋道,語氣如同在剖析一卷淋淋的史書:“始皇陵寢,傾舉國之力,珍寶如山,機關布,戍衛如林,為何?非為後樂,實為防盜!然,縱使如此森嚴,你以為便能高枕永逸?千百年來,王侯將相,冢墓巍巍,可盜掘之事,何曾斷絕?那些宵小之徒,為些許黃白之,便能鋌而走險,毀棺槨,拋骨,掠取寶貨,甚至挫骨揚灰……此等慘狀,史不絕書!老夫每每思之,便覺心寒齒冷!”
他的目銳利如鷹,緩緩掃過兩個面漸白的兒子,語氣變得更加嚴肅,直指要害:“我李斯一生,輔佐始皇,一統天下,定製度,明法度,所行之事,有雷霆手段,亦難免結怨樹敵。雖已致仕多年,看似風波平息,然人心叵測,難保無人心存舊怨,或有利令智昏、膽大包天之輩。若我墓中陪葬厚,無異於在荒冢之上豎起一個耀眼的標靶,明白告之於天下賊寇:‘此地有寶,速來掘之!’ 屆時,我九泉之下不得安寧,骨恐遭凌辱;你等在世子孫,亦將其牽連,日夜擔憂祖墳被毀,祭掃之時,面對狼藉,何以堪?更恐有不肖之徒,藉此生事,污我後之名!此非保全,實為取禍之道!”
他並非危言聳聽,而是基於對人貪婪深淵與歷史腥教訓的深刻認知。那些沉睡於冰冷黑暗中的珍寶,非但不能帶來虛無的冥福,反而像磁石般吸引着災禍,可能為禍延子孫、令先祖蒙的可怕詛咒。
“再者,” 李斯的語氣稍緩,帶上了一超於外的淡然,目向虛空,彷彿在回顧自己的一生,“老夫一生,所求所重者,非金玉滿堂、鐘鳴鼎食之虛華,乃輔佐明主、一統六合之功業,定法度、書同文、車同軌之經世實務,著書立說、以文法傳世之思想不朽。此等神所寄,平生功過是非,皆在史筆如鐵,在天下人心,在律法條文,豈是區區墓中幾件珍寶所能代表、所能增減分毫?放之,徒然惹來賊人覬覦,污我棺槨,或使後世以‘貪斂’鄙我;不如空空如也,落得乾淨,一則保全殘軀免遭荼毒,二則使爾等後人安心,不必為此懸心吊膽,三則……或可稍減些無謂的嫉謗。”
他看着依舊面帶猶疑、似乎還想爭辯幾句的李由,最終以不容置疑、斬釘截鐵的口吻總結道,目恢復了為父親和昔日丞相的絕對威嚴:“此事,關乎我後安寧,更關乎李氏長遠利害,無需再議。我意已決,墓中除我特許的幾卷竹簡、一支舊筆(象徵著述)外,不得放任何金銀珠玉、青銅禮、陶俑!尋常着,麻布素棺即可。若有違背,便是陷我於險地,亦是不孝!你等需在此立誓遵行,並載命,使闔族知曉!”
李由、李瞻見父親態度如此堅決,剖析利害又如此深骨髓,直指家族長久安寧之核心,雖心中仍覺過於簡素、有違常常理,刺痛,卻也不敢、不能再反駁。在父親那穿人心的嚴厲目視下,他們只得下滿腹複雜心緒,垂首,拱手,聲音乾地應道:“唯。兒等……謹遵父親之命。” 書房一片沉寂,只剩下沉重的呼吸聲。兄弟二人心中充滿了難以名狀的複雜緒,既有對父親深謀遠慮、為子孫計之深遠的敬佩與震撼,也有一種違背世俗禮制帶來的不安,更有一種察生死、直面人黑暗後揮之不去的悲涼。父親此舉,徹底摒棄了後哀榮的浮華表象,將“平安”二字,刻了最後的墓志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