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秦鉅子:從李斯開始逆天改命_第526章 公輸傳人亦登門(1)
就在李斯致力於改善鄉鄰生活、推“機關民用化”的名聲逐漸傳開之際,他這本應寧靜的鄉野小院,竟又迎來了一批新的訪客——這一次,是“公輸傳人亦登門”。公輸盤(班)一脈,以巧的攻城和木工技藝聞名於世,與墨家並稱當世兩大工技流派,只是其傳人更多活躍於府工坊或為權貴服務,極涉足民間。他們的出現,宛如平靜的池塘被投了一顆來自工殿堂的石子,激起了不同以往的漣漪。
這一行公輸傳人約有三人,為首的是一位約莫四十歲上下、面容幹、目中帶着些許傲氣的男子,自稱公輸緯,乃是公輸家當代較為出的子弟之一。他們着雖不華麗,但用料是細的造棉布,剪裁合,邊角不見一線頭,明顯比此前來訪的、更注重實用耐穿的墨家工匠要講究許多。他們隨攜帶的工箱以暗木製,邊角包着黃銅,鎖扣巧,表面潔如鏡,反着天,僅這容本,已顯出不凡的底蘊。他們的到來,雖依禮通傳,但舉止間那份審視與比較的意味,卻出一種“踢館”或“印證”的目的。
公輸緯見到李斯,拱手行禮的姿勢依足規矩,角度分寸不差,但語氣中卻了幾分墨家工匠那種發自心的恭敬,更多是一種基於技藝自信的對等流姿態,甚至帶着一居高臨下的審視。“久聞李公大名,”公輸緯開口,聲音清朗,卻並無多暖意,“昔年在咸,便知李公重視實務,善用百工。近日又聞李公於此鄉野之地,與墨家之人探討機巧,改進農,頗有些聲名。我公輸一脈,於機關之亦有些許微末心得,不敢藏私,故特來拜會,與李公切磋一二,還李公不吝賜教。” 話語雖客氣,但“些許心得”、“切磋”、“指教”這些詞在他口中,卻帶着明顯的挑戰彩。
李斯何等人,宦海沉浮數十載,早已練就察人心的本事,自然立刻聽出了對方話語底下那層不服與較勁的意味。但他並不氣,反而覺得此事愈發有趣。墨家與公輸家,歷史上便多有競爭,尤其是在攻城與守城械上,更是針鋒相對,留下了許多傳奇故事。如今這兩大流派的傳人,竟先後因自己這退老叟所行的“微末小事”而匯聚於此等鄉野之地,實乃一段意想不到的奇緣。他臉上浮現出溫和的微笑,態度依舊如春風般平和:“公輸先生過譽了。老夫耄耋之年,倦居鄉野,所為不過是一些利民便農的小巧之,聊盡心意而已,豈敢與公輸家千年傳承、巧奪天工的技藝相提並論。諸位大家能屈尊前來,實令蓬蓽生輝,老夫正好可藉此機會,請教高明。”
說罷,李斯同樣從容地將他們引至田間地頭,觀看那些已投使用的曲轅犁、翻車,以及尚在構思中的筒車圖樣。公輸緯等人看得極為仔細,他們的觀察方式與墨家工匠不同,更側重於結構的度、材料的理工藝和極限效能。他們不時低聲換意見,手指在械的關鍵節點上輕輕比劃,眼神銳利如尺規。果然,他們很快便開始指出問題,語氣雖然力求客觀,但那份專業上的優越卻難以掩飾。
“李公請看,”公輸緯指着曲轅犁的犁鏵與犁壁連接,“此犁轅曲度設計尚屬合理,然這連接的鍛打與嵌合,略顯糙。若能以我公輸家秘傳的‘百鍊鋼芯包鐵’之法理,再輔以榫卯,非但更加堅固耐用,土角度亦可微調,效力當能再提半。”
另一人則仔細檢查着翻車的龍骨葉板,搖頭道:“這龍骨節與節之間的間隙略大,雖不影響使用,但易卡水草雜,且長此以往,力損耗積累不小。若能用鋼替代此的木,並以我派‘燕尾藏鋒榫’合,做到渾然一,水流效率或可再增三,且幾乎無需維護。”
最後,他們的目落在筒車的草圖上,公輸緯微微蹙眉:“至於這未之筒車,觀其圖樣,構思是巧的,利於汲水。然這巨大水的軸與輻條承重設計,似乎尚有欠缺。若按此建造,平日或可,一旦水勢稍急,或者連續運轉數月,軸承力不均,恐有崩壞之虞。需知,差之毫釐,謬以千里。”
他們的點評,雖然帶着行業頂尖高手特有的傲氣,每一句都彷彿在強調公輸家技藝的“正統”與“粹”,但不可否認,確實句句切中要害,指出了李斯和墨家工匠在有限條件下未能盡善盡之,顯示出了在機械製造工藝上的深厚功底和更高標準。李斯始終面帶微笑,虛心傾聽,不僅一一記下,還不時追問細節,心中暗嘆:公輸家能歷代王室府青睞,其技藝在、耐用和極限能上的追求,確有其獨到之,非民間匠人所能及。
回到簡樸卻整潔的院中,侍者奉上清茶。話題自然從械轉向了更深層次的理念探討。公輸緯放下茶盞,直言不諱地問道,話語中的比較之意更為明顯:“李公,墨家那些人,向來鼓吹‘節用’、‘非樂’,其制之,多重實用而拙於外觀,工藝上也往往因陋就簡,且多拘泥於古法,缺乏進取之宏大氣象。我公輸家則不然,認為機巧之,當追求極致之巧、至善之。此既可服務于軍國大事,鑄神兵利,築雄城堅壘;亦可妝點宮室生活,造奇巧玩,彰顯人力之巧,天工之妙。不知李公如何看待二者之異同?” 這個問題,實則是在探問李斯對於技發展本方向和價值評判的立場。
李斯深知此問的分量,他沉片刻,目掠過窗外綠意盎然的田野,緩緩答道:“公輸先生之言,深究技藝之本,不無道理。技藝求,臻於至善,確是正道,亦是人智超越凡俗的現。” 他先肯定了公輸家的理念,隨即話鋒微轉,“然老夫退居此地,反覆思量,以為技之價值,或許其首,在於一個‘用’字。用於強兵,可保家衛國,奠定太平之基;用於利民,可厚植國本,滋養萬千生民;用於賞玩,亦可陶冶,增益生活之趣。此三者,因時而異,因地而宜,本無絕對之高下分野。”
他頓了頓,語氣變得更加沉穩而懇切:“關鍵在於,是否合乎時宜,是否順應大勢人心。如今四海初定,陛下推行仁政,意在休養生息,積蓄民力。老夫目之所及,耳之所聞,乃是田間黎民耕作之艱辛,屋舍村婦紡織之勞苦。故此時此地,於老夫而言,能將機巧之力,哪怕是最淺的機巧,用於減輕百姓日常之勞苦,增加田間些許之產出,使鰥寡孤獨皆有所助,便是最大的‘用’。此‘用’或許不及攻城械之雄奇,不及宮室珍玩之華,然其惠及之,深閭巷,澤被蒼生,這又何嘗不是技藝最值得彰顯之‘大巧’與‘至’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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