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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秦鉅子:從李斯開始逆天改命_第519章 警示後人權欲之害(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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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冷靜而近乎殘酷地剖析了自一生的“得”與“失”,權衡了功業與罪愆之後,李斯的筆並未停歇,反而變得更加沉重、更加犀利,如同一位經驗最富的老醫師,手持最鋒利的柳葉刀,開始解剖那貫穿他一生、既是推他攀上權力巔峰的澎湃力、亦是最終將他拖深淵的致命毒藥的源——權力本,以及那永不饜足的人心慾。他懷着一種近乎悲憫與痛徹心扉的心,以自己這活生生的、淋淋的例證,開始了《憶往錄》中極為重要、也註定將震撼後世無數讀者的章節:“警示後人權之害”。

他首先以極畫面染力的筆,描繪了權力那令人目眩神迷、沉醉其中卻又在不知不覺中扭曲人心的魔力。他回憶起自己當年初秦廷,以一個來自楚國上蔡的卑微小吏份,第一次踏宮那巍峨聳立、氣象萬千的宮殿群時,所到的那種難以言喻的震撼與衝擊。那高聳的穹頂、冰冷的銅柱、肅立的甲士、以及端坐於九重階陛之上、掌握着生殺予奪大權的君王……這一切共同構了一幅巨大而威嚴的權力圖景。“……權力之味,初嘗如最醇厚的烈酒,口辛辣,卻瞬間令人脈賁張,神魂顛倒。置其中,會產生一種錯覺,彷彿渺小如塵埃的個,只因靠近了這權力的核心,便似乎擁有了撬天下、左右時局的巨大能量。一言可定人生死,一策可影響萬民生計,一揮袖可引風雲變幻。此種覺,蝕骨銷魂,極易讓人迷失本,錯將那平台(指國家機與君王威權)之無上威勢,視作了自擁有的真實能力,從而漸生驕矜自大之心,目中無人,視天下蒼生如螻蟻草芥,可隨意擺布。” 他坦誠地剖析自己,在權力巔峰時期,自己也曾深深地沉溺於這種幻覺之中,習慣於發號施令,那種言出法隨、莫敢不從、百俯首的快。在不知不覺間,心腸被權力磨礪得日益剛,對細微的人文關懷、他人的痛苦與訴求,變得有些麻木和遲鈍,思考問題的出發點,更多地從“是否有利”取代了“是否合乎理”。

接着,他以自數十載宦海浮沉的切之痛,深骨髓地分析了當權力與個人慾結合後,所產生的幾種足以致命的毒害。

其一,是對理智的徹底蒙蔽與判斷力的嚴重失真。 他結合自己親歷的教訓,沉痛地寫道:“……當權熾盛,充斥腦海之時,人往往只會看到權力所能帶來的巨大利益和無限風,如同被蒙上了眼罩,對潛在的危險和顯而易見的禍患視而不見;只熱衷於算計功之後的榮耀與收穫,卻難以冷靜地預見失敗可能帶來的慘痛後果與萬劫不復。耳會變得極,易於聽信那些阿諛奉承、歌功頌德的諛辭語,而對於逆耳的忠言、冷靜的勸諫,則會從心底產生厭惡和排斥,視其為對自己權威和智慧的挑戰。對於任何潛在的風險苗頭和反對的聲音,會下意識地將其視為必須清除的障礙和威脅,從而傾向於採取制、排斥甚至毀滅的手段,而非虛心聽取、審慎考量。如此心態之下,所做的決策如何能不偏離正道?如何能不陷剛愎自用、盲目自負的可怕境地?斯於始皇晚年,明知諸多政令或有苛急之弊,然勸諫漸,並非全然無察,其中亦有畏懼禍患及、恐懼失去君王信任與眷顧的私心雜慮摻雜其中,這便是權對臣子理智與風骨最可怕的侵蝕!”

其二,是人際關係的徹底異化與那如影隨形、深骨髓的極致孤獨。 他深刻地揭示了權力場中人際關係的冰冷本質與殘酷真相:“……一旦置於權力核心的漩渦之中,幾乎再也難以尋覓到純粹的誼。君臣之間,看似尊卑有序,實則充滿了無盡的試探、猜忌與利益權衡,君視臣如用,臣侍君如虎狼;同僚之間,表面一團和氣,稱兄道弟,背後多為赤的利益合作與殘酷競爭,甚至是不擇手段的傾軋與構陷;即便是骨至親、多年故友,亦難免因巨大的利益牽扯、權力分配而心生隔閡,相互提防,甚至同室戈。人人皆戴着厚重的面而行,言不由衷,笑裡藏刀,真心話藏在最深,假話套話掛在邊。門前看似車水馬龍,賓客如雲,實則知己寥寥,無人可託付心腹。那至高無上的權力之位,亦是世間最寒冷的冰封王座,高不勝寒,那種深骨髓、無人可訴的極致孤獨與時刻縈繞的不安,非親經歷者,絕難會其萬分之一的煎熬。斯這一生,位極人臣,看似風無限,然暮年回首,環顧四周,可與之推心置腹、暢所言而毫無顧忌者,竟屈指可數,思之常無限悵然與悲涼。”

其三,是對個人道德底線的不斷衝擊與無可奈何的步步妥協。 這是李斯反思最為痛切、筆最為抖之。他毫不避諱地承認,在那些波譎雲詭、你死我活的政治鬥爭中,為了達到某些目的(這些目的有時或許確實是為了推行他認為有利於國家的政策,但更多時候,或許只是為了鞏固自的權位、打擊政敵),有時不得不使用一些暗的權謀手段,遊走於道德與法律的邊緣,甚至主越界。“……權如同一個巨大而黑暗的漩渦,一旦被捲其中,便極難全而退。有時心明知某事有違本心良知,有悖聖賢教誨,然或為所謂‘大局’計,或為要關頭‘自保’計,亦不得不着頭皮去做。初時或覺無奈、愧疚,然久而久之,次數一多,便漸漸習以為常,甚至開始為自己尋找種種冠冕堂皇的理由來自我安、自我說服,將不義之舉飾為‘必要的犧牲’或‘無奈的抉擇’。對同門師兄韓非之事,便是最鮮明、最殘酷的例證(暗示自己可能參與或默許了韓非之死)。道德底線如同堤壩,一旦出現裂痕並失守,便可能一退再退,最終與當初自己所厭惡、所不齒的那些人、那些事,在本質上並無區別。此乃權對人良善面最徹底、最可怕的戕害與異化。”

其四,是招致禍患的必然與那“善終”難求的普遍歷史規律。 他以自見聞和浩如煙海的歷史記載為例,發出了振聾發聵、足以讓任何熱衷權位者冷汗淋漓的警告:“……縱觀古今史冊,沉溺權位、棧不去而能得善終、保全自與家族者,十人之中難有一人!權力如同最鋒利的雙刃劍,傷人之時亦必傷己。爬得越高,位置越顯赫,摔下來時便越重,越慘烈。嫉恨者眾,暗中窺伺;覬覦者多,虎視眈眈;君主猜疑,日夜難安;同僚構陷,防不勝防;昔日盟友,亦可反目……種種明槍暗箭,從四面八方而來,縱然有千般手腕,萬般小心,亦終有疏之時,難保萬全。即便雄才大略、乾綱獨斷如始皇帝,晚年亦難免陷多疑苛察、求仙問道以圖長生的迷障之中,何況我等凡人?沙丘之變,陛下駕崩而秘不發喪,趙高與我合謀改詔,死扶蘇,擁立胡亥……這一連串事件,便是權力鬥爭中最淋淋、最殘酷的教訓!斯能僥倖逃株連,得以在此寫下這些文字,並非自詡智計超人算無策,實乃是歷經大起大落、目睹無數鮮之後,警醒得較早,懂得‘適時放手’這四個字的千鈞之重。然‘放手’二字,談何容易?猶如戒除最深的癮癖,非擁有大智慧、大毅力、並能剋制住心最深慾者,絕不能為也!”

最後,在這充滿淚的剖析之後,他給出了自己基於一生慘痛教訓所凝練出的、認為或許可行的應對之道,字字珠璣,語重心長:“……是故,後世子孫,若有人心懷壯志,意涉足宦海權場,首當叩問本心,明晰初心,所為何來?若為追逐個人名利富貴,則此路危如累卵,終將反噬自;即便真是為天下蒼生、社稷安康,亦需時刻如履薄冰,如臨深淵,慎之又慎。其次,當時時自省,如同每日對鏡審視,持以正,守心以誠,勿使權蒙蔽雙眼,扭曲本,忘卻來時之路。再次,需深諳進退存亡之機,知白守黑,功退,見好便收,方是保全自、護佑家族的上上之策。萬不可貪權位帶來的虛幻快,自尋死路。須知,天地廣闊,世間好萬千,並非僅有權力一途。林泉之下的閑適之樂,家人團聚的天倫之暖,探索未知的求知之悅,皆足平生,其價值,遠勝於那冰冷燙手的權柄。”

“警示後人權之害”這一章,李斯寫得尤為用力,幾乎字字淚,句句錐心,筆鋒如刀,剖開自己最痛的傷疤,以警醒世人。這既是他對自波瀾壯闊卻又悲劇彩濃重的一生,最沉痛、最深刻的總結與懺悔;也是他這位曾經的帝國丞相,在生命最後的時里,褪去所有環與罪孽,以一位飽經滄桑的老者的份,留給所有後來者——尤其是那些正躊躇滿志意仕途、或已權力場中掙扎浮沉的人們——一份帶着溫、浸與悔恨、無比珍貴、足以作為傳家之寶的臨終忠告。其價值,遠超千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