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秦鉅子:從李斯開始逆天改命_第504章 恍然昔日師生情(1)
在這間遠離咸宮闕繁華、陳設簡陋卻充滿生活氣息的鄉野茅舍,一場超越了政務、直指治國安邦本理念的深談,正悄然進行。空氣中瀰漫著茶的微清香與油燈燃燒的淡淡煙味,取代了宮廷中慣有的龍涎香。隨着談的深,一種久違的、純粹而溫暖的愫,如同初春解凍的溪流,在年輕的皇帝扶蘇與退的帝師李斯之間,悄然瀰漫、無聲流淌開來。那平日里森嚴分明、不容逾越的君臣界限,在這一刻,彷彿被這寧靜而充滿智慧的氛圍所融化,變得模糊而和。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恍然昔日師生”的自然回歸,溫暖、真摯,不帶毫功利彩。
這種越了地位與時間的迴流,首先現在兩人談姿態與神的微妙而自然的轉變上。
談話伊始,扶蘇雖心懷誠意,但言談舉止間,仍不自覺地帶着為帝王的矜持與威儀。他端坐在那張簡陋的木凳上,腰背直,措辭謹慎,開口時仍習慣地帶着“朕”的自稱,提出的問題也多從國家大局出發,帶着君主諮詢重臣的正式。
然而,隨着李斯那平和舒緩、卻蘊含著數十年宦海沉浮與深刻察力的話語娓娓道來,扶蘇繃的心弦在不自覺中漸漸鬆弛下來。李斯的分析,並非引經據典的枯燥說教,而是將象的治國之道,巧妙地融對眼前田園景緻、農事稼穡、乃至溪流山石的生比喻之中。他談“無為而治”,並非空談老莊玄理,而是指着窗外在夕下悠然歸圈的鴨,說這便是順其自然;他論“與民休息”,也非泛泛而談,而是細數今春雨水是否應時,秋來田畝收幾何,言語間充滿了對尋常百姓生計的真切關懷。
聽着這些深淺出、近地氣的闡釋,扶蘇的眼神悄然發生了變化。那屬於帝王權衡利弊的審視芒漸漸淡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如同學子聆聽師長解般的專註與明亮。他提問的方式,不知不覺地從“朕於某事有所疑慮”,變了更近本心的“學生於此節仍困,還請仲父詳解”;他微微前傾,不再是居高臨下的垂詢,而是帶着求知若的近。當李斯用溪水奔流比喻政策推行需因勢利導時,扶蘇眼中閃爍的是真正領悟後的豁然開朗,而非對臣子機辯的暗暗衡量。
而李斯,也在這全然信任、充滿求知慾的氛圍中,暫時卸下了“退老臣”的全部心理負擔與顧忌。
他看着扶蘇那專註傾聽、時而因困而微微蹙起、時而又因有所得而目閃亮的年輕面龐,與記憶中那個在咸宮偏殿書齋里,對儒家仁政理想充滿熱忱嚮往、卻又因現實複雜而時常到迷茫、向他急切求教的年輕公子形象,漸漸完地重疊在一起。歲月雖改變了容與份,但那眼神中的赤誠與對知識的尊重,卻一如往昔。
這使得李斯解說的語氣,也不再是昔日朝堂奏對時那般字斟句酌、嚴謹乃至刻板,而是自然而然地帶上了師長特有的耐心、細緻與引導的意味。他會因為扶蘇的一個巧妙聯想或舉一反三而微微頷首,眼中流出讚許的笑意;也會敏銳地察覺到扶蘇對某個概念可能存在理解上的偏差,於是不厭其煩地引述更多事例,從不同角度加以釐清,務求使其徹理解。那種將自畢生所學、所悟、所經歷的經驗教訓,毫無保留地傾囊相授的責任與由衷的欣,彷彿穿越了漫長的離別與紛爭,又重新回到了他的上,溫暖了他那顆早已沉寂如古井的心。
“仲父,”扶蘇忽然提及一件遙遠的往事,語氣中帶着追憶的溫,“不知您可還記得,當年學生初讀《韓非子·五蠹》篇,對其‘儒以文法,俠以武犯’之論,心中頗不解,甚至有些抵。是仲父您,當時並未直接駁斥學生的淺見,而是耐心地為學生剖析春秋戰國數百年間,列國紛爭、禮崩樂壞之局勢,闡明法家思想於那般大爭之世,要求存圖強、集中力量、富國強兵的不得已與必要,使學生豁然開朗,始知治國之道,需因時制宜,權衡利弊,不可拘泥於一家一說,更不可離時勢空談理想。”
李斯聞言,略顯渾濁的眼眸中掠過一清晰的真切追憶之,角不由自主地泛起了溫和而複雜的笑意,彷彿過時,看到了那個在書堆前與自己爭得面紅耳赤的倔強年。“陛下真是好記。是啊,那時陛下年氣盛,心懷仁念,堅持認為‘仁政’乃治國之本,以為法家之過於嚴苛,近乎酷吏。還與老臣激烈辯論數次,引經據典,不肯輕易信服。” 他想起了那個上閃耀着理想主義芒、甚至有些固執和純真的年輕公子,與眼前這位已然懂得兼容並蓄、靈活運用各種治國理念的君主,雖判若兩人,但其核的仁厚本、求是神與正直品格,卻歷經風雨,未曾改變,反而愈發堅實。
“是啊,”扶蘇也笑了起來,那笑容中帶着幾分對年時單純與執拗的自嘲,更有着對過往時的深切懷念,“如今親理政務多年,歷經諸多棘手難題,再回想起來,方知當時確是見識淺薄,只知其一,不知其二,未能察仲父話語中的深意與無奈。若非仲父當年不厭其煩,多方引導,以史為鑒,以事明理,學生恐難有今日之些許認知。許多道理,確是直至親經歷,方知仲父當年教誨之用心良苦與真知灼見。” 這番話語,沒有毫帝王的虛飾,充滿了對李斯當年悉心教導的由衷激與深刻認可。
這一刻,權力的重、地位的懸殊、年齡的壑,彷彿都被這溫馨的回憶與坦誠的流所消弭。 他們之間,一個是毫無保留分畢生智慧與閱歷的長者,一個是虛心教、真誠反思的晚輩。這鄉野茅舍的簡陋,周圍環境的朴,反而更加純粹地襯托出這份超越世俗功利的誼的真摯與珍貴。它彷彿剝離了咸宮闕那華麗的琉璃瓦、冰冷的玉階和繁複的禮儀所構的一切外在束縛,回歸到了知識傳承、智慧啟迪與聯結最本真、最質樸的狀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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