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秦鉅子:從李斯開始逆天改命_第505章 帝請教治國之惑(1)
茅舍,油燈昏黃而溫暖的暈籠罩着相對而坐的師生二人。空氣中瀰漫著茶的清香與舊書卷特有的墨香,混合著窗外飄的泥土與草木氣息,營造出一種遠離廟堂喧囂、純粹而安寧的氛圍。然而,這份溫馨的“昔日師生”氛圍,並未讓年輕的皇帝扶蘇沉溺其中,忘卻此行的另一個至關重要的目的。作為一位勤於政事、且心深懷有強烈責任的君主,他的心積攢了太多在實際治理龐大帝國的過程中遇到的、難以在朝堂之上與那些或心懷鬼胎、或固守見、或明哲保的群臣深探討的困與掙扎。而眼前這位經驗無比富、智慧深邃如海、且已徹底離權力漩渦、無任何利益牽絆的“仲父”李斯,無疑是他傾訴心疑慮、尋求真知灼見的最佳對象。
於是,在跳的燈火映照下,扶蘇輕輕放下茶杯,神變得莊重而誠懇,終於開始了此行真正的核心——“帝請教治國之”。
他的第一個困,直指帝國龐大僚機運轉的核心矛盾,關乎中央集權與地方效能、律令威嚴與吏活力的艱難平衡。他微微前傾,坦誠地訴說著親政以來的切,語氣中帶着一不易察覺的疲憊與尋求突破的:
“仲父,朕自登基以來,夙興夜寐,不敢有毫懈怠,一心推行您與先帝奠定的仁政之基,寬省刑獄,輕徭薄賦,力求與民休息。朝中諸公,如蒙毅、馮劫等,亦多為忠心國、才幹出眾之士,朕心甚。然……有時朕深覺無奈,許多深思慮、旨在利國惠民的良法意,自中樞頒布,詔書煌煌,一旦傳至各郡縣,其效往往大打折扣,猶如強弩之末,勢不能穿魯縞。或因地方吏理解偏差、執行不力,奉違;或因各地勢千差萬別,難以用同一把尺子衡量,以致良法在某些地方反而為擾民之政。”
他頓了頓,眉頭微蹙,繼續道出更深層的兩難:“朕若為此加強督察,效仿先帝早年,設繡直指,嚴懲職懈怠之吏,又恐……重蹈先帝晚年吏治過於嚴苛之覆轍。使得百終日戰戰兢兢,如臨深淵,如履薄冰,唯恐因小過獲罪,遇事但求無過,不求有功,層層推諉,失了主任事之心。這‘寬’與‘嚴’之間,‘放權’與‘收權’之度,究竟該如何把握,方能恰到好?如何既能確保朝廷威令暢通無阻,政令如臂使指,又不至扼殺地方吏的活力與創造,使他們敢於因地制宜,勇於任事?”
這個問題,可謂切中帝國治理的肯綮,道出了所有有志於有所作為的君主都會面臨的核心難題。李斯靜靜地聽着,渾濁卻依舊銳利的眼眸中閃爍着思索的芒,布滿老年斑的手指無意識地在糙的柏木案几上輕輕划,彷彿在勾勒無形的帝國版圖。他並未急於給出一個現的、的答案,而是如同一位引導弟子思考的導師,緩緩開口,將問題引向更深的層面:
“陛下此問,可謂切中帝國萬千機樞之要害。昔年商君變法,立木取信,其核心在於‘法令必行’,樹立朝廷絕對權威。然,法令之行,除其本需公正嚴明、順應時勢外,亦需深切考量‘執行之人’的能力、品與境,以及‘施行之地’的千差萬別。如同高明治病的良醫,需先聞問切,查明病,是律令本不合時宜,離實際?是執行吏能力不濟,無法領會朝廷深意?是其私心作祟,奉違?還是各地民、地理、經濟差異巨大,難以一概而論?需辨明癥結所在,方能對症下藥,而非一味加重藥劑。”
他話鋒微轉,及平衡之道:“至於寬嚴之度,收放之衡,本非一不變之死法。老臣以為,或可在明晰的律令框架之,予地方確有才幹、忠心可靠的能吏一定‘便宜行事’之權,責其以最終治理之‘實效’為導向,而非刻板遵循條文。同時,強化監察系,其目的不應僅僅是尋弊懲,更重在‘糾偏導正’,考察地方吏是否真正領會朝廷政令之‘本意’與‘神’,是否做到‘因地制宜’,將好事辦好。核心關鍵在於,需使天下百明曉,陛下所求者,非是刻板遵循字句,乃是‘為國為民’之最終實效。此導向一旦深人心,則寬嚴之尺度,收放之分寸,各級吏自會在此原則下,用心揣,謹慎把握。”
扶蘇凝神靜聽,手指輕輕敲擊着膝蓋,眼中閃過明悟之,緩緩點頭:“仲父之意,朕明白了。治大國如烹小鮮,火候拿,存乎一心。關鍵在於建立清晰的規則和明確的導向,而非事無巨細的干預。是朕有時過於心急了。”
接着,扶蘇又提出了第二個讓他憂慮的問題,關乎人才選用與朝堂之上初現端倪的黨爭苗頭。“科舉與薦舉并行之制,確為良法,使更多寒門才俊得以穎而出,為國效力。然,朕近來察覺,朝堂之上,漸有以地域同鄉、師承門第、或政見相近而聚合,相互呼應之跡象。雖目下尚未氣候,彼此攻訐亦不顯,然朕心深,實憂慮。歷朝歷代,黨爭之禍,足以敗壞朝綱,傾覆社稷。若放任不管,恐尾大不掉;若強行制,一概斥為結黨,又恐堵塞言路,寒了天下士人之心,使忠貞之士亦不敢相。仲父當年位居中樞,歷經風雨,是如何看待與置此類苗頭的?”
李斯聞言,沉片刻,目變得深邃,彷彿穿越時,回到了當年波瀾雲詭的咸宮。他緩緩道:“陛下所慮,實乃明察秋毫之見。有人的地方,便有見解之分歧,有利害之關聯,此為人之常,亦為政之常態。結黨之苗頭,堵不如疏,不如導。陛下可於制度設計上多下功夫,有意打破可能形固定利益群的格局。例如,員遷轉調任,避免其長期盤踞一地一司,形深固之勢力網絡;朝廷重要職位之選任,需注意平衡不同地域、不同背景之賢才,使朝堂聲音多元;鼓勵臣工直言極諫,但需立下規矩,所言必須基於事實與國事,嚴捕風捉影、朋黨攻訐。然,最重要者,仍在於陛下自。需保持超然之姿,明察秋毫,不偏聽偏信任何一派之言,始終以‘國事之最終效’論員之功過優劣,而非以其出籍貫或依附之派系。如此,則投機鑽營、意圖結黨營私者,見無利可圖,其勢自消;而真正心懷天下、憑本事立的正直之士,自有公平晉之階梯。”
最後,扶蘇談及了一個更為深遠、也更為個人化的問題,關乎帝國未來的本——繼承人的培養。他的長子漸漸長大,天資聰穎,但如何教育培養,才能使其既能承繼自己“與民休息、仁政民”的治國理念,又不失作為龐大帝國繼承人所必需的果決、魄力與駕馭複雜局面的威嚴?他心充滿矛盾,擔心若過於強調仁,會使太子格仁弱,將來無法震懾朝堂、應對佞;又擔心若過早讓其接權冷酷的一面,會使其失卻仁心,偏離仁政之本,重蹈嚴刑峻法的覆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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