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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秦鉅子:從李斯開始逆天改命_第496章 夕陽西下笑看雲卷舒(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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荏苒,歲月如梭。就在這“帝時常書信問安”的溫維繫與偶爾“遇大事仍遣使詢”(而李斯總是“回信細剖析”卻“不再涉”)的君臣默契往來中,李斯的晚年生活,如同一條告別了山澗激流、匯開闊平原的溪水,變得平緩、深沉而異常寧靜。不知不覺間,他已在這片親手選定的鄉野田園間,度過了數個寒暑。他的生命,也如同天際那運行了一整日的太,漸漸西斜,步了最為溫暖、平和、卻也最為壯絢爛的“夕”階段。

每日黃昏,當西邊的天空被染上第一抹橙紅,便了李斯一天中最為期待、也最為的固定儀式。他最大的樂趣,便是由老妻或忠僕攙扶着,緩步走到院中那棵老槐樹下,在那張早已被挲得溫潤的老舊藤椅上坐下,然後擺擺手,示意他們自去忙碌。他要獨自一人,靜靜地,“笑看雲捲雲舒”。

這通常是一天勞作後最為靜謐、也最富詩意的時刻。田疇間的喧囂已然沉寂,鋤頭歸庫,牛羊圈。只有遠村落里零星傳來的幾聲犬吠,和着晚風穿過竹林發出的沙沙輕響,更添幾分幽靜。自家屋頂的煙囪里,炊煙裊裊升起,帶着柴火特有的乾燥氣息與新米蒸的淡淡清香,在暮織、盤旋、最終消散。歸巢的鳥兒在枝頭髮出最後一陣急促而歡快的啁啾,彷彿在流一日的見聞,隨即漸漸歸於安寧。屋旁那條小溪,潺潺的水聲在萬籟漸寂的黃昏里,變得格外清晰悅耳,如同大自然永不停歇的舒緩樂章。

天邊的夕,早已收斂了午時的熾烈與威嚴,化作一巨大無比、溫暖卻不刺眼的橙紅火球,靜靜地、莊重地向著遠山那起伏的黛剪影背後沉去。它將積蓄了一日的最後的與熱,毫無保留地、慷慨地灑向人間,給連綿的田野、樸素的屋舍、蜿蜒的小路、閃爍的溪流,乃至李斯那布滿深深壑、刻滿了歲月痕迹的臉龐和蒼蒼白髮,都鍍上了一層和而輝煌的金邊。這芒,不似朝般充滿希與衝,也不似午般灼熱人,而是一種歷經滄桑後的寬容、溫暖與安詳。

李斯微微向後靠在藤椅里,讓找到一個最舒適的角度,然後便微眯起那雙曾察過無數人心、審視過萬千奏章的眼睛,目平和地投向那無垠而變幻的天空。夏日的雲,是最好看的,彷彿天馬行空,恣意揮灑。方才還如萬馬奔騰,捲起千堆雪,轉瞬卻又聚重重宮闕,層巒疊嶂;忽而被天邊吹來的一陣晚風扯散,便化作了漫天鋪陳的錦霞,赤、橙、黃、紫,絢爛奪目,如同天帝打翻了調盤。秋日的雲,則又是另一番韻味,顯得格外高遠、疏淡、寧靜,縷縷,薄如蟬翼,如同仙人以天空為宣紙,信手揮就的寫意水墨,着一種說不出的清雅與曠達。

他並不刻意去分辨、追究每一朵雲像什麼,也不去嘆其變幻無常。他只是靜靜地着,如同一位老友,默然相對,心領神會。看着它們自由自在地聚散離合,舒捲自如,無拘無束。在這種近乎冥想的凝中,他的心變得異常澄澈和平靜,角常常不自覺地泛起一淡淡的笑意。這笑容,並非因為想起了什麼的樂事趣聞,也非對往昔崢嶸歲月的追憶,而是一種發自生命最深的、了無牽挂的安然、滿足與釋然。

他的一生,何嘗不似這天空的雲彩?也曾如夏日積雨雲般翻滾奔騰,在咸的政治漩渦中凝聚勢,一度遮蔽過帝國的日月;也曾化作甘霖,傾注心推行法度,意圖滋養這萬里江山。他經歷過微末時的貧寒與掙扎,也過位極人臣的顯赫與榮;他策劃過驚心魄的謀,也締造過影響深遠的制度基石;他承過泰山頂般的極致榮耀,也驗過深淵臨履般的深切恐懼與孤獨……而今,所有那些波瀾壯闊,所有那些驚心魄,所有的得意狂歡與失意落寞,都如同眼前這被夕的雲彩,無論曾經如何形態萬千、彩斑斕,最終都在時間的晚風中,漸漸淡化、消散,化作了天際一抹悠遠的背景,只剩下一種歷經淘洗、沉澱後的、如同秋日晴空般明凈的寧靜與釋然。

他看着雲的“卷”與“舒”,彷彿也從中看到了自己生命的軌跡,窺見了世間萬運行的自然法則。“卷”時,如同他當年在權力場中力拚搏,殫竭慮,凝聚一切可凝聚的力量,意圖影響時局,塑造歷史;“舒”時,則如同他此刻的歸,主放下所有的執念與重擔,回歸生命的本真狀態,與這天地草木一同呼吸,最樸素的喜怒哀樂。無論是力“卷”起,還是淡然“舒”展,都是自然之道的一部分,都是生命在不同階段的必然形態,無分高下,皆是風景。他不再去執着地評判過往的每一個決策是絕對的對錯,也不再為尚未可知的未來而心生無常的憂慮。他只是全然存在於此刻,着夕餘暉包裹全的溫暖,晚風拂過面頰的輕,以及心那片掙了所有羈絆後、所呈現出的廣闊而自由的天地。

有時,老妻會搬來一個小竹凳,安靜地坐在他藤椅的旁邊,手裡做着永遠也做不完的、卻充滿生活氣息的針線活,補着孫輩們嬉鬧時刮破的衫。偶爾會抬起頭,看看天邊變幻的雲霞,又轉過頭,看看眯眼微笑的李斯,兩人目相接,無需任何言語,只是相視一笑,一切盡在不言中。那笑容里,有相濡以沫一輩子的默契,有共度晚年的安寧,還有一“如此便很好”的滿足。有時,年的孫輩們會像小鳥般歡快地跑過來,依偎在他不再拔的膝前,用胖乎乎的小手指着天邊某朵被夕、形狀像小狗或蘑菇的雲彩,嘰嘰喳喳、充滿好奇地問個不停。“祖父祖父,那朵雲像什麼呀?”“它為什麼會變呀?”李斯便會收回投向遠方的目,低下頭,用最溫和、最耐心的語氣,蒼老的聲音緩慢而清晰,給他們講述那些與雲、與夕相關的、麗而古老的神話傳說——夸父逐日、媧補天、後羿日……孩子們仰着小臉,聽得如痴如醉,他也講得投,彷彿在將生命的智慧與好的想象,一點點傳遞給下一代。這溫馨恬靜的人間煙火場景,與天邊那幅壯麗恢弘的夕雲景圖完融在一起,構了一幅至為圓滿、令人心醉的人生晚景圖。

甚至,他開始以一種審的、近乎超的眼,來看待自己這日益衰老、機能不斷衰退的軀腳不再靈便,上下台階需要藉助拐杖,且步履蹣跚;視力逐漸模糊,看書需得湊近燈下,看遠山已是一片朦朧;聽力也有些衰退,需要別人提高音量方能聽清……這些生命活力逐漸流逝的跡象,若在以往權力鼎盛之時,或許會讓他到恐慌、不甘和深深的無奈,但如今,他卻能以一種前所未有的平靜心態坦然接。就如同那天邊的夕,明知即將沉落於西山之下,卻依然在最後的時刻,將最絢爛、最平和、最溫暖的輝毫無保留地灑向人間,完一日中最莊嚴、最華的謝幕。他到自己的生命,也正以這樣一種從容、莊嚴而寧靜的方式,一步步走向最終的圓滿與安詳。

“夕西下笑看雲卷舒”,這短短七個字,早已超越了對一個簡單生活場景的描繪,它更是李斯晚年神境界修鍊至圓滿的終極寫照。他超越了個人命運的悲喜起伏,跳出了歷史功過是非的糾纏評判,將自到這浩瀚的自然之中,與天地呼吸共頻率,達到了天人合一的和諧狀態。在這日復一日、雷打不的凝中,他彷彿參了生命的最終真諦——來時赤條條,去時無牽挂,唯有這過程中的百般驗、千種滋味,以及最終放下一切、回歸本真時的那份釋然與平靜,才是最重要的。他微笑着,看那天邊雲捲雲舒,聚散依依,也看自己這波瀾壯闊、跌宕起伏、終歸平靜的一生,心中充滿了對過往一切的接納,對當下擁有的珍惜,以及對自然造化的無限平和與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