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秦鉅子:從李斯開始逆天改命_第497章 歸隱林泉心自在(1)
咸城的風雲變幻,朝堂之上的波譎雲詭,群臣之間的傾軋算計,乃至那象徵著無上權柄的九重宮闕……這一切曾經構李斯生命全部重心、耗費了他畢生心與智慧的喧囂背景音,如今,都已徹底退去,化作了遙遠而模糊的隔世迴響,再也無法在他平靜的心湖中激起毫漣漪。
在這片他親手選定、傾心營造的林泉幽境之中,李斯的生命,彷彿經過了一場徹底的洗禮與涅盤,進了一種前所未有的、近乎圓滿的狀態——“心自在”。這種“自在”,絕非放浪形骸、縱聲的頹廢,亦非無所事事、虛度的空,而是一種“從心所不逾矩”的在安寧與神獨立,是靈魂在徹底卸下了所有社會角、權力重負與歷史包袱之後,所獲得的一種真正意義上的、通而輕盈的解放。
這種極致的“心自在”,首先淋漓盡致地現在他日常起居的每一個最細微的角落,那是一種回歸生命本源的隨意與安然。
他不再需要依據宮廷刻那準卻冰冷的滴答聲來嚴格規劃每一天的日程,不再需要為了某一次至關重要的朝會、一場可能決定派系命運的召見而反覆斟酌冠是否得、舉止是否合儀、言辭是否妥當。他的生活節奏,完全遵循着天地自然最樸素的韻律:日出東方,晨曦微,林間的鳥兒發出第一聲清脆的啼鳴,他便自然醒來,披上那件漿洗得發白卻無比舒適的布深;日頭升高,暖意融融,他便扛起那把木柄已被手掌磨得溫潤的鋤頭,踏着水,走向那片傾注了他無數汗水的菜畦,仔細地除草、鬆土、間苗,直到變得灼熱,汗水順着布滿皺紋的額頭落,浸了衫,他才心滿意足地扛起農歸家;有時興緻寥寥,或夜間讀書晚了些,他便一覺睡到自然醒,披推門而出,對着滿院被晨鍍上金邊的翠竹,慵懶地一個長長的懶腰,呼吸着帶着泥土和草木清香的空氣,心中毫無半分往昔因“遲起”而可能產生的負罪或焦慮。他用餐也隨心所,了,老妻便會端上熱氣騰騰的、或許只是糧野菜卻清香可口的飯食,他吃得津津有味,彷彿品嘗着人間至味;困了,或許是在午後溫暖的下,或許是在溪邊潺潺的水聲旁,尋一樹蔭下的青石板或一塊平坦的溪石,便可安然小憩,鼾聲輕微,與風聲、鳥鳴、水流聲織一曲最自然的催眠樂章。這種上的、最基礎的、無拘無束的自由,正是“心自在”得以生發芽的沃土。
更深層次的“心自在”,則在於他那曾經為龐大帝國高效運轉了數十年、堪稱天下最複雜的“智械”般的大腦,終於可以徹底關機、重啟,運行一些純粹屬於他李斯個人、無關天下興亡、不計利害得失的程序。
他可以耗費整整一個下午的時,什麼都不去想,只是靜靜地蹲在院角的螞蟻窩旁,饒有興緻地觀察那些微小的生靈如何齊心協力、秩序井然地搬運比它們大數倍的食顆粒,驚嘆於那渺小生命蘊含的驚人毅力與協作神;他可以仰起頭,花上一個時辰,目不轉睛地看着屋檐下那隻灰蜘蛛如何不厭其煩地、以驚人的耐心和技巧,修補它那張被風雨損壞的八卦網,彷彿在欣賞一位頂尖的織造大師在進行藝創作;他可以側耳傾聽,分辨風吹過不同度竹林時發出的或清脆或低沉的沙沙聲響,那無形無質的風,如何與有形的自然之互,奏出千變萬化的天然樂章。他也可以任由思緒如同韁的野馬,毫無目的地飄飛,穿越數十年的時隧道,回到年時那個貧寒卻充滿單純快樂的上蔡小城,回想起與早已記不清名字的玩伴在田埂上追逐打鬧的趣事,腦海中清晰地浮現出母親在昏暗油燈下、於簡陋灶台邊為他準備晚餐時那忙碌而溫暖的背影……這些被漫長、張、充滿算計的政治生涯深深抑在記憶最底層的、而帶着人溫度的片段,如今如同被泉水洗滌過的珍珠,清晰地浮現出來,閃爍着歲月沉澱下的溫潤微,輕輕地着他那顆飽經滄桑、已然蒼老卻終於得以舒展的心靈。他思考的問題,也發生了本的轉變,不再是“如何平衡朝中各方勢力以達到權力制衡?”或“如何推行某項新政才能最小化阻力、最大化效益?”,而是變了“為何這片楓葉到了深秋會變得如此火紅?是何種造化之功?”、“溪水中那些悠遊的魚兒,它們是否也有着自己的家族、自己的歡樂與憂愁?”。這些在昔日位極人臣的他看來近乎“無用”甚至“可笑”的思考,如今卻讓他到了一種與天地萬、與一切生靈悄然連接、同呼吸共命運的奇妙驗,這是一種徹底超越了社會份、政治地位、歷史評價,回歸到生命最本真狀態的“大自在”。
更重要的是,這份來之不易的“心自在”,其最堅實的基,源於他對過往一切的徹底釋然,以及對未來宿命的無懼無盼。
他曾是那個在倉庫中見到碩倉鼠而慨“人之賢不肖譬如鼠矣,在所自耳”的年輕小吏,汲汲於富貴權勢;他曾是那個輔佐始皇、出謀劃策、橫掃六合、建立不世之功的帝國謀臣,周旋於帝王心與同僚傾軋之間;他曾是那個試圖以法家之、以嚴刑峻法來塑造萬世帝國基的“鉅子”,傾盡心力,甚至不惜背負罵名。這一切的雄心壯志、機變謀略、輝煌功業、無奈抉擇乃至晚年悲劇,無論後世史筆如何褒貶,無論當時是對是錯,無論最終是是敗,如今,都已如同涇水濁流,匯歷史長河,塵埃落定。他不再為過去某些關鍵時刻的抉擇而午夜夢回、耿耿於懷,也不再為那冰冷史書上可能存在的“苛法民”、“助紂為”的評語而焦慮不安、試圖辯解。他真正領悟了“功退,天之道也”的深意——不僅僅是退出那個權力的漩渦中心,更是從心靈的最深,徹底卸下那副名為“功業”的、沉重無比的黃金枷鎖。至於那必然到來的未來——死亡,這位所有生命最終的歸宿,他如今也能以極其平靜的心態去面對和接,心中不再有毫對生命終結的恐懼,亦無對塵世繁華的毫留。他只想好好地、真實地、充實地度過這生命中所剩無幾的寶貴時,讓生命在最後的旅程中,如同山澗溪流,按照它最自然、最本真的樣子,清澈地、歡快地、從容地流淌向終點。
這種極致的“心自在”,也自然而然地現在他與周圍環境的關係上,他從一個管理者、使用者,真正變了一個融者、參與者。
他不再是這片土地的外來者或高高在上的主宰者,而是真正為了它的一部分。他知哪一塊溪邊青石板下,藏着可供垂釣的蚯蚓;他知道哪一片背的草叢裡,每到夏夜便會有群的螢火蟲如同星河般飛舞;他清楚院落外那幾棵野果樹中,哪一棵結出的果子最是清甜爽口。他與鄰居家那條每次見到他都搖尾的黃狗了默契的朋友,時常會掰一小塊乾糧喂它;他與溪流中那些靈的游魚也達了一種奇妙的和諧——他垂釣時的那份靜心與期待,但從不趕盡殺絕,總是“釣大放小”,取之有道。他甚至能敏銳地分辨出初春的暖風與深秋的涼風拂過竹林時聲音的細微差別,能嗅到雨後泥土的芬芳與晴日下草木蒸騰出的氣息有何不同。他不再是一個冷眼的旁觀者或貪婪的索取者,而是化作了這方小小天地和諧律中一個有機的組部分,與草木同呼吸,與山水共脈搏。
一日午後,驟雨初歇,天空被洗滌得澄澈如一塊無瑕的藍寶石,空氣清新得醉人。一道絢爛無比的七彩虹,如同鬼斧神工架設的瑰麗橋樑,橫在院落前那條潺潺溪流之上,連接着兩岸蒼翠的山巒。李斯聞聲從屋走出,站在尚帶着雨滴的院中,仰起頭,靜靜地着這天地間壯麗而神奇的景象。那一刻,他的心中沒有任何雜念——沒有去思索彩虹形的五行之理,沒有慨人生際遇亦如這彩虹般虛幻短暫,甚至沒有升起一一毫作為文人墨客詩作賦的衝。他只是單純地、全然地沉浸在這份無與倫比的麗之中,臉上出了如同初生嬰兒般純粹、不染塵埃的笑容,那是一種剝離了所有知識、經驗、算計之後,最本真的對自然造的驚嘆與欣賞。這種我兩忘、天人合一的瞬間,正是“心自在”所能達到的最高境界的完現。
“歸林泉心自在”。李斯,這位曾經攪天下風雲、位極人臣的帝國丞相,用他生命最後的一段寧靜時,親實踐並最終抵達了一種與他波瀾壯闊的政治生涯截然不同的、另一種意義上的圓滿與功。他不再是那個背負着帝國命運、眉頭終日鎖、在權力漩渦中如履薄冰的李斯,而是為了一個在林泉幽靜間找到了心靈最終歸宿、與天地自然和諧共的普通老者。這份千金難買的“心自在”,是他歷經宦海沉浮、看世事滄桑之後,所能獲得的最為珍貴的生命獎賞,也是他以其大智慧,在人生終章,為自己真正爭得的、最溫暖、最平和、也最圓滿的結局之開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