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秦鉅子:從李斯開始逆天改命_第487章 府邸簡樸如民家(1)
經過一段並不匆忙、甚至可以說是悠然的行程,李斯與他的老妻,終於抵達了他們心挑選的歸之地——那位於昔日秦楚界地帶、山巒疊翠、水清幽的僻靜鄉野。當馬車緩緩停下,車簾掀開,映他們眼帘的,並非什麼氣派的莊園別業,而是一座早已按照李斯事先詳盡的要求、由當地淳樸匠人和他們帶來的數忠僕共同建好的新居。這座院落,與周圍的田園風渾然一,毫無突兀之,真正做到了“府邸簡樸如民家”。
這座新居,坐落在一個向的緩坡之下,巧妙地依偎着地形。背後,是一片茂拔的翠竹,風過,竹葉沙沙作響,如同一曲天然樂章;側面,一條清澈見底、水聲潺潺的小溪蜿蜒而過,如同一條碧綠的帶,為院落提供了水源,也增添了靈之氣。院牆並非咸城中高門大戶慣用的青磚壘砌,而是就地取材,用當地的黃泥混合著切碎的草,一層層夯築而,牆不高,僅及人口,與其說是為了防,不如說更多是象徵地劃出一個家園的範圍。牆頭上,一些不知名的野花藤蔓已經悄然攀附,開着星星點點的淡紫小花,平添了幾分野趣與生機。院門是兩扇再普通不過的松木門板,沒有刷朱漆,沒有鑲銅釘,保持着木材原本的澤與天然紋理,只在門閂和經常推拉的地方,被挲得溫潤,出歲月的質。
李斯輕輕推開那扇吱呀作響的木門,老妻隨其後。院的景象,更是將“簡樸”二字詮釋到了極致。院子頗為寬敞,地面是結實的夯土地,被僕役們打掃得乾乾淨淨,可鑒人。院子左邊,被心開闢出了一片方正的菜畦,裡面已經種上了些當季的菜蔬,綠油油的韭菜、生生的小白菜,在秋日下舒展着葉片,生機;右邊則搭起了一架嶄新的葡萄藤,雖然藤蔓尚細,葉子也未茂,但已能想象來年夏秋時節綠蔭匝地、果實累累的景象。院角用竹籬圍了一個簡易的舍,幾隻碩的母正在裡面踱步,偶爾發出“咕咕”的聲;幾隻鴨子和白鵝則在不遠的小溪邊,悠閑地梳理着羽,時不時將頭埋進水裡覓食。整個前院,充滿了濃郁而質樸的農家生活氣息,與咸丞相府那亭台樓閣、曲徑迴廊、戒備森嚴的威嚴肅穆氣象,簡直是天壤之別,判若雲泥。
居所的主,是幾間一字排開、屋頂相連的茅草屋。屋頂覆蓋著厚實而整齊的金黃茅草,看得出工匠的手藝相當不錯,足以遮風擋雨。牆壁同樣是土坯砌,表面用細泥抹平,顯得樸實無華。窗戶開得不大,卻足夠採,上面糊着嶄新的、潔白的桑皮紙,使得屋線和而明亮。屋前的台階,是用幾塊未經雕琢的、形狀自然的青石板隨意壘,隙間已有些許青苔探出頭來,台階旁還放着一個半人高、正在晾曬的陶水缸,一切都顯得那麼自然、隨意,與這片土地相連。
李斯攜着老妻,緩步走進正屋。屋的陳設,更是簡單到了近乎“家徒四壁”的程度。地面是平整而堅實的泥地,打掃得一塵不染。屋子中央,擺放着一張低矮的柏木案幾,木質紋理清晰,散發著淡淡的柏香;旁邊是幾個用新採的草編織的坐墊,而富有彈。靠牆的位置,立着一個同樣材質的簡易書架,上面整整齊齊地擺放着李斯心挑選、從咸帶來的、他最為珍視的書籍卷冊,數量不多,卻都是他思想與神的寄託,是這片田園生活中與過往智慧連接的橋樑。牆角,安靜地立着一個存放日常的大木箱,此外便再無長。沒有的漆擺設,沒有華麗的綢帷幔,沒有終日繚繞的昂貴熏香,更沒有任何象徵權力與地位的印信、儀仗。空氣中瀰漫著泥土的芬芳、新木材的清香以及的味道,純凈而自然。
老妻緩緩環顧四周,目從糙的案幾移到潔白的窗紙,再落到那滿架的書籍上,眼中沒有毫對簡陋環境的失或不適應,反而流出一種發自心的、踏實的滿意與安寧。輕輕走上前,用手着柏木案幾那略顯糙卻溫潤的表面,低聲道:“這裡很好……敞亮,乾淨,心裡頭……也跟着亮堂起來了。” 對而言,從那個雖然極盡奢華、錦玉食,卻需要講究規矩、時刻擔心言行失當、如履薄冰的丞相府,來到這個可以自由呼吸、隨心所、一切返璞歸真的鄉間茅屋,無疑是一種靈魂的徹底解放與回歸。
李斯走到南面的窗邊,手推開了那扇木格窗。頓時,帶着竹葉清新氣息和溪水潤水汽的微風,立刻湧屋,吹了書架上書卷的頁角。他深深地、貪婪地吸了一口這鄉野獨有的清新空氣,到腔中積鬱多年的濁氣彷彿都被滌盪一空,一種前所未有的舒暢流遍全。他回頭,向正在打量屋子的老妻,臉上出了久違的、輕鬆而真切的笑容:“從此以後,我們便是此間真正的主人了。你是這屋裡的主婦,我呢,便是這田舍的老翁。再無堆積如山的案牘勞形,無喧囂擾人的竹耳,更無……朝堂之上那無窮無盡的險惡風波了。” 他說到最後一句,語氣中帶着一如釋重負的深深慨,以及看世事的淡然。
此時,隨行的幾位忠僕也開始默默地、輕車路地從馬車上卸下簡單的行李。主要是一些換洗的布、厚實的被褥、那些視若珍寶的書籍,以及一些必要的炊、農和種子。他們的作井然有序,臉上沒有半分對居住條件簡陋的抱怨,反而每個人都帶着一種安於現狀、歸於平淡的寧靜。他們心裡清楚,跟隨這位老主人來到這裡,意味着遠離了京城的繁華與機遇,但也同時遠離了那裡的紛爭、危險與提心弔膽,換來了一份千金難買的、踏實安穩的田園生活。
接下來的日子,李斯夫婦便在這座“簡樸如民家”的府邸中,真正開始了他們期盼已久的歸生活。李斯下了象徵份與權勢的服和錦繡袍服,換上了與當地老農無異的布短褐,腳上穿着草鞋或布鞋。他每日清晨早早起,或在院中緩緩散步,活筋骨,聆聽鳥鳴;或興緻地拿起鋤頭,在菜畦里認真地除草、鬆土,侍弄那些蔬菜;或提着一自製的魚竿,搬個小馬扎,到溪邊安靜地垂釣半晌。他的作或許還有些生疏,不像真正的老農那般練,但他的神卻無比專註、投,甚至帶着一種孩般的新奇與。老妻則忙着指揮帶來的僕婦生火做飯、餵養鴨、打掃庭院,有時還會坐在窗下,重拾年輕時的技藝,紡線織布,彷彿回到了他們數十年前那段清貧卻充滿希的歲月,但此刻的心境,卻比那時更加從容、安寧,充滿了歷經滄桑後平淡歸真的樂趣。
這座簡樸至極的院落,彷彿一個與世隔絕的世外桃源,將遠方朝堂的紛擾、過往權力的榮耀與負累,都徹底隔絕在外。在這裡,沒有人在意他曾經是權傾天下、一言可決無數人生死的丞相,他只是一位姓李的、和氣而有點學問的尋常老者。起初,左鄰右舍的鄉民們對這對突然到來的、氣度不凡的老夫婦還有些好奇和距離,但很快便被他們的平和、友善所打。鄰居們會送來一些自家種的新鮮瓜果蔬菜,李斯也會讓老妻回贈一些僕役製作的簡單糕點或是他釣來的鮮魚。一種淳樸、自然、充滿人味的鄰里關係,在這鄉野之間逐漸建立起來。
“府邸簡樸如民家”,這絕非李斯財力不濟的無奈之舉,而是他主追求、並心營造的理想結果。這座院落,不僅是他的棲息之所,更是他漂泊、爭鬥、算計了一生的靈魂,最終得以安寧下來的堡壘。在這裡,他找到了那些曾經追逐的權力和富貴永遠無法給予他的、最本真、最踏實的快樂與平靜。過往的一切輝煌、掙扎、榮耀與罪孽,都如同那遠在千里之外的咸宮闕,在記憶中漸漸變得模糊而遙遠。而眼前這溫暖的茅屋、生機盎然的菜畦、潺潺不息的溪流、以及與他相濡以沫、白髮蒼蒼的老妻,才是他生命最後時里,最真實、最溫暖、也最珍貴的歸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