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秦鉅子:從李斯開始逆天改命_第486章 攜老妻歸隱田園(1)
當咸城關於丞相更迭的最後一波瀾也塵埃落定,皇帝象徵的賞賜(主要是一些足以保障晚年基本生活的金帛、一輛還算舒適的安車以及數幾名忠心耿耿、自願跟隨的老僕)已然備妥,這座帝國都城的喧囂與繁華,對於李斯而言,即將徹底為過去。
在一個晨霧朦朧、略帶深秋寒意的清晨,李斯人生中最後一次,也是最為輕鬆、心境最為平和的一次“出行”,悄然開始了。沒有百雲集、冠蓋相送的盛大儀式,沒有前呼後擁、彰顯權勢的扈從隊伍,只有幾輛簡樸到近乎寒酸的馬車,載着他、他那位相伴一生的老妻,以及寥寥數名自願捨棄京城生活、追隨他們安度晚年的忠僕,悄無聲息地駛出了那座他居住數十載、曾象徵著帝國權力巔峰的丞相府邸,緩緩駛過尚在沉睡中的寂靜街巷,最終駛出了巍峨雄壯、卻已與他無關的咸城門。
李斯的妻子,那位從他尚是楚國上蔡一介微末小吏時便嫁與他,陪伴他走過驚心魄、跌宕起伏的一生,歷經無數政治風雨、宮廷傾軋,卻始終默默站在他後,用弱的肩膀為他撐起一方安穩的人,此刻正安靜地坐在他旁的車廂里。穿着一洗得發白、卻漿洗得乾乾淨淨的深布,頭上沒有任何珠翠釵環,只用一磨得的木簪,簡單地挽住已然花白的髮髻。的臉上布滿了歲月刻下的深深壑,那是常年勞與心憂慮留下的印記,但的眼神卻異常平和,甚至帶着一種塵埃落定後的釋然與寧靜。沒有像外界可能揣測的那樣,對離開繁華似錦的咸、放棄那唾手可及的極致富貴表現出毫的不滿或惋惜。恰恰相反,的眼中似乎還閃爍着一難以言喻的解和淡淡的期待。出那雙因常年勞作而顯得糙、布滿了細皺紋的手,輕輕覆在李斯同樣布滿老年斑、微微抖的手背上,用只有兩人能聽到的聲音低語道:“走了好,走了……清靜。” 這簡單到極致的五個字,卻道盡了數十年來作為丞相夫人,在那無盡榮耀與風背後,所承的提心弔膽、虛與委蛇、以及時刻擔憂丈夫安危的巨大神力。對而言,能夠與丈夫一同遠離這權力漩渦的是非之地,去過一種與世無爭、平淡如水的田園生活,便是此生最大的夙願與幸福。
李斯回握住老妻那雙不再細膩卻無比溫暖的手,枯瘦的手指微微用力,一混雜着深沉愧疚與無盡激的熱流湧上心頭,讓他頭有些哽咽。他這一生,沉浮於宦海,周旋於帝王心與同僚傾軋之間,將絕大部分的力和時間都獻給了那個龐大的帝國和永無止境的權力遊戲,給予這個默默支持他、為他生兒育、持家務的人的陪伴和關懷,實在得可憐。而,卻始終毫無怨言,在他位極人臣、賓客盈門時,替他謹慎持家,避免驕奢授人以柄;在他遭遇挫折、如履薄冰時,給予他最無聲卻最堅實的藉與支持。如今,他終於可以徹底放下那一切虛妄的執念與重擔,將生命中所剩無幾的寶貴時,完全地、毫無保留地付給這個與他相濡以沫、共度一生的人。“委屈你了……這些年。”他輕聲說道,聲音因激而顯得有些沙啞乾。老妻聞言,只是緩緩搖了搖頭,臉上出一幾乎難以察覺的、卻飽含着理解與滿足的淺淺微笑:“能與你……安安靜靜地度過這晚年,便不委屈。”
車隊在晨霧中緩緩前行,車碾着鋪滿金黃落葉的道,發出沙沙的、富有韻律的聲響,如同在為這段舊旅程送行,又似在迎接新生活的序曲。李斯端坐在車,沒有回頭去看那在視野中漸行漸遠、最終被霧氣徹底吞沒的咸城廓。那裡,有他嘔心瀝、一手參與締造和運轉的帝國中樞,有他耗費無數個日夜建立起來的法度與制度基石,有他位極人臣、權傾朝野的無限風,也有他無數個殫竭慮、如履薄冰、在謀與算計中掙扎的不眠之夜。這一切的輝煌、權柄、焦慮與掙扎,此刻都如同車窗外不斷向後飛逝的景,終將為模糊的過往,封存在記憶深。他的心中,並沒有想象中的太多留與不舍,反而充滿了一種卸下千斤重擔後的虛,以及一種奔向未知卻充滿希的新生的、輕微卻真實的雀躍。
旅途是漫長而平靜的。他們刻意避開了沿途繁華喧囂的城鎮驛站,選擇相對僻靜、風景宜人的鄉間道路緩緩而行。李斯偶爾會讓車隊在風景秀之停下,小心翼翼地攙扶着老妻下車,兩人如同最尋常的鄉間老夫婦一般,並肩在路邊的田野小徑上緩緩散步。他們看着農人秋收後留下的整齊稻茬,聽着林間清脆的鳥鳴,呼吸着帶着泥土和莊稼清香的空氣。李斯會指着田間一些常見的農作,像個真正的、經驗富的老農一樣,向妻子詳細介紹它們的播種時節、生長習、收割方法,這些都是他年貧寒、尚未發跡時爛於心,後來卻因高居廟堂而早已忘的知識。老妻則會從隨的布包里拿出早已準備好的簡單幹糧和一壺清水,與他一起坐在田埂上,一邊歇腳,一邊分這簡陋卻溫馨的“野餐”。秋日溫暖的灑在兩人上,驅散了清晨的寒意,和煦的秋風拂過面龐,帶來遠山草木的氣息。這種簡單、真實、充滿生活氣息的,讓李斯到一種前所未有的踏實、安寧和發自心的愉悅。
他們也會在一些看起來民風淳樸的小村莊借宿,與當地的村民隨意談。村民們自然無從知曉這位穿着樸素、言談溫和的老者的真實份,只當他們是某退休返鄉的小吏夫婦。李斯非常喜歡這種狀態,他樂於傾聽村民們用質樸的鄉音談論今年的收如何、村裡的家長里短、對朝廷近年來輕徭薄賦政策的由衷激。從這些帝國最底層、最普通的民眾口中,他真切地到了自己一生為之鬥(儘管手段或許冷酷)所最終帶來的、實實在在的果——一個相對安定、民生得以息的社會。這比他閱讀一千份辭藻華麗、歌功頌德的朝堂奏章,更讓他到一種深切的欣和滿足。而他的老妻,則會放下丞相夫人的架子,與村裡的婦人們一起坐在院子里,一邊做着簡單的針線活,一邊聽着們聊着家長里短,臉上那久違的、發自心的、輕鬆自在的笑容,也漸漸多了起來。
途中,他們經過了李斯年輕時曾遊學、或任職過的一些地方。有些地方因時代變遷而面目全非,有些則依稀還能找到當年的影子。李斯會指着某殘破的古亭、某條依然潺潺的溪流,或者某座悉的山巒,對老妻講述當年在這裡發生過的舊事——有些驚險刺激,有些趣味盎然,有些則帶着青春年的淡淡悵惘與理想。老妻總是靜靜地聽着,偶爾會微笑着補充一兩個連李斯自己都已忘的生活細節。這些共同擁有的、越了數十載的回憶,如同一條溫暖而堅韌的紐帶,將兩位老人的心聯繫得更加,彷彿他們不是在走向生命的暮年終點,而是在進行一場重溫青春足跡、修復被歲月磨損的、重新發現彼此的溫暖旅程。
隨着目的地越來越近,周圍的景也變得越發悉而親切。起伏的丘陵如同老友般靜默佇立,蜿蜒的溪流清澈見底,遠那片在秋日下呈現出絢爛奪目的紅、黃、橙、綠五彩斑斕彩的樹林,都與他記憶中反覆勾勒、心挑選的描述完吻合。李斯的心也如同這秋高氣爽的天氣一般,越發輕快、明朗起來。他彷彿已經清晰地看到了未來生活的寧靜圖景:幾間茅屋,一圈籬笆,一片生機的菜畦,幾隻悠閑踱步的鴨,還有與老妻朝夕相伴、看日出日落、聽風鳥鳴的平淡而真實的歲月。
“快到了。”李斯側過頭,對旁的老妻輕聲說道,語氣中帶着一連他自己都未曾察覺的、如同孩般的興與期待。
老妻順着他手指的方向去,看着那片在藍天白雲映襯下顯得格外寧靜祥和的山水田園,眼中流出由衷的滿意之,輕輕點了點頭,握了他的手,聲道:“嗯,是個好地方。”
“攜老妻歸田園”,這看似簡單樸素的行,對於曾權傾朝野的李斯而言,卻是一次靈魂的徹底滌盪與生命的真正回歸。他放下了執掌帝國的相位,握住了老妻糙卻溫暖的手;離開了權力與謀織的中心,走向了心靈與的最終故鄉。這條看似平凡的歸之路,是他為自己那波瀾壯闊、充滿爭議卻又無法複製的一生,所心選擇的、最溫暖、也最富有人生智慧與溫的終點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