工匠池造出可書寫糙紙張的消息，雖然在作坊仍被大多工匠視為無關要的奇聞，但負責“考工室”的技巧令卻不敢再等閑視之。他親眼見過池最初那些不堪目的失敗品，也見證了這張雖然糙卻意義非凡的“第一紙”的誕生。他意識到，此或許真有“於文書之道有小補”的潛力。按照流程，他將此事連同那張寫着“大秦”二字的糙紙張樣品，作為一項“工巧新進”，寫了呈送丞相府的例行報告中。

這份報告，混在一堆關於軍械產量、阿房宮石料開採進度、驪山陵機關設置的文書之中，送到了李斯的案頭。李斯日理萬機，起初並未特別留意。直到一日深夜，他批閱文書略疲憊，隨手拿起那份“工巧新進”的報告翻閱，目掃過關於“池造輕薄書寫已有小，雖糙陋然可書”的描述時，才猛然想起一年多前自己那隨手的批註。

他心中微微一，命人將隨報告附上的那樣品取來。

當那張暗黃、邊緣糙、糙的“紙”被小心地鋪在李斯面前時，他的眼神瞬間凝固了。他出修長的手指，輕輕那糙的表面，着與縑帛、堅竹簡截然不同的質。然後，他提起筆，蘸飽了墨，在那紙上空白緩緩寫下一個“斯”字。

墨跡落下，雖有輕微洇散，不如在縑帛上那般廓分明，但字跡清晰，筆鋒依稀可辨。更重要的是，書寫的覺異常流暢，毫無竹簡的滯，也無需擔心如縑帛般昂貴耗損。

李斯放下筆，久久凝視着那個寫在糙紙面上的“斯”字，心中掀起了波瀾。作為帝國行政系的實際盤手，他比任何人都更清楚簡牘的笨重給政務效率帶來的制約。各地郡縣上報的文書輒數十上百斤，運輸、儲存、查閱都極其不便。若此……若此能進一步改良，哪怕只能替代部分非重要的文書用簡，其節省的人力、力，以及對信息傳遞速度的提升，都將是一個可觀的數字！

“想不到……那工匠池，竟真有幾分韌勁和巧思。”李斯喃喃自語。他意識到，自己當初那隨口的批註，可能真的催生出了一樣不得了的東西。

次日朝會過後，李斯並未像往常一樣立刻返回丞相府理政務，而是帶着那張寫着字的糙紙張，求見始皇。他知道，皇帝近來對政務興趣缺缺，終日沉溺於方士長生之言，但對各種“奇巧”之，卻仍保有一定的新奇。

果然，當李斯將那張紙呈上，並說明此乃以樹皮破布等廉價之製，可用於書寫時，正因方士進獻的“仙丹”無效而心鬱結的始皇，頓時被吸引了注意力。

“哦？樹皮破布，竟能造出此等可書之？”始皇饒有興緻地拿起那張紙，仔細端詳，用手指捻，又對着看了看纖維紋理。“確是與縑帛、簡牘皆不相同。李卿，此何名？”

“此乃新出之，尚無定名。工匠暫稱之為‘紙’。”李斯回道。

“紙……”始皇重複了一遍，又提筆在紙上劃了幾筆，那流暢的書寫，臉上出些許孩般的新奇笑容，“有趣，有趣！雖糙不堪，然意趣奇巧！勝在取材低廉，製作……想必也比縑帛易得。李卿，此乃於你督促下所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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