泰山封禪的煙雲尚未完全散去，始皇東巡的隊伍便如同一條威嚴的黑龍，繼續在剛剛統一的東方大地上巡弋。自泰山而下，東至山（今山東榮山頭），登之罘（今山東煙台芝罘島），立石頌秦德；南臨琅琊（今山東青島琅琊鎮），逗留三月，徙民三萬戶於此，築琅琊台，再刻石立碑。

這些矗立於海濱的巨石碑刻，其文皆出自史大夫李斯之手。他以妙絕倫的小篆，將始皇的功業鐫刻于堅的岩石之上，意圖使之與山川同壽，與日月同輝。

琅琊台上，海風獵獵，吹始皇的袂。他憑欄遠眺，但見碧波萬頃，海天一，心為之大開。李斯侍立在一旁，手持剛剛刻竣的碑文草稿，輕聲誦讀：

“……維二十八年，皇帝作始。端平法度，萬之紀。以明人事，合同父子。聖智仁義，顯白道理……

六合之，皇帝之土。西涉流沙，南盡北戶。東有東海，北過大夏。人跡所至，無不臣者。功蓋五帝，澤及牛馬。莫不德，各安其宇……”

字裡行間，充滿了對始皇功業的極致頌揚，“功蓋五帝”更是直接點明了其超越上古聖王的歷史定位。始皇聽罷，微微頷首，臉上出滿意的神。他要的，正是這種蓋棺定論式的評價，不僅要當世的臣服，更要青史的定位。

“李卿之文，字字珠璣，深得朕心。”始皇難得地直接誇讚，“朕之功業，非止於疆土之廓清，更在於制度之創製。周行分封，諸侯坐大，終致天下板，烽火五百年。朕今混一四海，豈能再蹈覆轍？”

李斯心中一，知道皇帝已經在思考統一之後最本的統治制度問題了。他躬道：“陛下聖慮深遠。封建之弊，已然顯見。陛下掃平六國，非僅武力之勝，亦是郡縣制度優於分封之明證。於新拓之地設郡立縣，直接委派吏，政令出於中央，如臂使指，方能杜絕尾大不掉之患。”

始皇目銳利地看着李斯：“然則，如今四海初定，六國民之心未附。若全然廢黜分封，是否會激起變故？朝中亦有不聲音，認為需裂土以封子弟功臣，以鎮四方。”

這正是當前朝堂上暗流涌的核心議題。李斯知道，始皇雖然傾向郡縣，但也並非沒有顧慮，尤其是在剛剛完統一的敏時期。

“陛下，”李斯組織着語言，力求既表明立場，又不顯得過於激進，“分封以功臣，或可安一時之心，然恐禍後世。今日所封之子弟功臣，固然忠於陛下，然數代之後，緣疏遠，利益各異，誰能保證其不為昔日之六國？屆時，中央威權削弱，諸侯相互攻伐，天下必將重陷戰。陛下掃滅六國，統一天下，豈非徒勞？”

他頓了頓，繼續道：“而郡縣制則不然。吏皆由陛下任命，考核升黜，權在中央。郡守縣令，不過代陛下牧民，無土地人民之私，難以形割據之勢。縱然一郡一縣有變，亦如疥癬之疾，可速派兵平定，無傷國本。此乃長治久安之基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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