丞相府的暗流讓李斯警醒，他深知若不能釐清邊之人，遲早會在這權力的漩渦中傾覆。明槍易躲，暗箭難防，他必須儘快甄別出哪些人是可以信賴的，哪些人需要提防，甚至哪些人可能是他人安的眼線。

他首先將目投向了自己日常接最多的幾個人：負責他所在文牘齋區域洒掃整理的的老僕役庚；時常幫他傳遞文書、跑辦事的年輕書吏辛梧；以及他院隨從，那個總角小，名豎子。

李斯開始有意識地觀察他們。他故意在書案上留下一些不甚重要、但看似機的文書殘片，或者在與陳奭等人討論政務時，聲音稍大，一些半真半假、無關痛的“幕消息”，然後留意這幾人的反應。

老僕役庚似乎渾渾噩噩，每日只是默默完自己的洒掃工作，對李斯案上的竹簡從不多看一眼，聽到議論也是充耳不聞，彷彿一切都與他無關。李斯觀察多日，未見異常。

而辛梧則顯得活絡許多。他有時會藉著整理文書的機會，看似無意地翻看李斯案頭的東西，聽到李斯與人議論時，也會刻意放慢手中的作，側耳傾聽。有一次，李斯故意將一份關於試點縣資調撥的“草案”（實為廢棄版本）放在顯眼，次日便從張沮那裡聽到了對此事的試探問詢。

李斯心中冷笑，基本確定辛梧與張沮有所勾連，甚至可能就是張沮安在自己邊的眼線。他沒有立刻發作，反而偶爾會通過辛梧，傳遞一些他希張沮知道的消息，真真假假，混淆視聽。

至於那個小豎子，年紀尚小，心思單純，對李斯只有敬畏和依賴。李斯幾次試探，甚至故意在他面前掉落錢幣，豎子都會立刻撿起歸還，眼神清澈。李斯初步判斷，此子可用，但需慢慢培養。

除了邊近人，李斯也開始留意府中其他可能對他抱有善意或至中立的人員。陳奭為人正直，且欣賞他的才華，是可以爭取和依靠的對象。那位曾與他一起隨呂不韋面見秦王的老舍人，格沉穩，不參與是非，也可適當往。

他還將目投向了府中那些掌管車馬、資、膳食等實務的底層吏員。這些人地位不高，但消息靈通，且往往被核心權力圈忽視，若能結，或能起到意想不到的作用。他利用職務之便，在理一些涉及這些部門的文書時，給予些許方便，或者只是態度溫和地談幾句，逐漸與幾個關鍵位置的吏員建立了初步的良好關係。

這一日，李斯借口需要查閱一些往年的工程檔案，再次來到了老宦田仁看守的那個僻靜角落。這次，他帶了一壺更好的酒和幾樣緻的點心。

田仁見到他，不再像第一次那樣拘謹，渾濁的眼睛里甚至閃過一期待。

李斯與他寒暄幾句，照例先問了些無關要的舊事，然後一邊斟酒，一邊狀似隨意地嘆道：“近日府中事務繁雜，人事紛擾，遠不如老人家這裡清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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