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卷 混沌噬道

都城高大的城門下，人如沸粥般翻騰。挑擔的貨郎吆喝着走街串巷，推車的腳夫呼哧帶，進城的農夫帶着泥子的土腥氣，巡弋的兵丁挎着腰刀，目在攢的人頭上逡巡。各種聲響、氣味混雜，形一渾濁而喧囂的聲浪。一面新的告示板前，圍攏的人頭最多，指指點點，議論聲嗡嗡作響，像一群興的蒼蠅。

張亮在人群最外圍的影里，如同一塊被棄的、裹滿泥漿的石頭。他穿着一不知從哪個垃圾堆翻出來的、散發著濃重霉味和汗餿氣的破爛麻，頭上包着一條同樣污穢不堪的破布巾，只出一雙深陷在偽造的、深褐泥膏“疤痕”下的眼睛。那泥膏是用污泥混合了苦的草調，不均勻地塗抹在手背、脖頸和所有可能的皮上，掩蓋了原本的，偽造出陳舊的疥瘡和傷痕。

他的目穿人群的隙，釘子般釘在告示板正中那張新的、墨跡尚未乾的榜文上。

硃砂圈出的“斬”字，猩紅刺目，如同淋漓未乾的。下面是一幅潦草的首畫像——面目被刻意畫得模糊稀爛，模糊，難以辨認，唯有上那幾片刺眼的紅綠破布碎塊被着重描繪，異常醒目。榜文容清晰而冷酷：

都府衙 懸紅告示

查採花巨寇、魔道妖人張亮（諢號“牡丹”），惡貫滿盈，屢犯大案，為害鄉里。前於施家巷逞凶拒捕，負傷潛逃。經本府緹騎晝夜追索，趙班頭親率銳圍捕，該犯復於城西墳崗負隅頑抗，終被當場格斃，梟首驗明正（註：面目損毀，以特徵及隨劇毒、染邪異之氣為憑）。此獠伏誅，大快人心！海捕文書即日撤銷，一應懸紅照舊例置。特此曉諭！

告示下方，鮮紅的都府衙大印如同烙鐵，宣告着方的終結。

百姓的嗡嗡議論聲浪清晰地灌張亮的耳朵：

“死了？真死了？老天開眼！這挨千刀的禍害！”一個提着菜籃的老婦人拍着大，聲音帶着哭腔的暢快。

“死得好！死得妙！這種喪盡天良、不男不的妖人，就該剁碎了喂野狗！”旁邊一個壯的漢子咬牙切齒地附和。

“嘖嘖，瞧那畫上，臉都劈爛了……死得夠慘烈，報應啊！”有人指着畫像，語氣複雜，既有解恨也有一驚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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