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番宏論，如驚雷炸響在書房。巨賈們面面相覷，眼中充滿了震撼、疑慮，但更多的是對蔡攸描繪的那幅宏圖的深思與悸。這完全顛覆了他們固有的“囤積居奇”、“土地至上”的觀念。

不待他們消化，蔡攸繼續道：“其二，在於‘強工’、‘利’！富民需有可消費，強兵需有利可依仗！” 他示意張宇初與公孫勝展開數卷早已備好的圖紙。

“此乃新式曲轅犁，省力高效，可深翻土地；此乃高轉筒車，可引水灌田，旱澇保收，乃農事之本！” 他指向農圖，接着又展開軍械圖，上麵線條，結構複雜，“此乃‘疊疊炮’草圖，構思巧，若能製，速遠超現有火；此乃改良‘秦弩’，弩機結構優化，程與威力可大增！” 最後是一幅巨大的海船圖樣，“此乃可遠航之巨艦圖，設多重水隔艙，抗風浪能力強，載重驚人！”

“者令！”蔡攸看向張浚與秦檜，“由樞院與將作監牽頭，工部、戶部（崔焱、盧弘毅）全力協辦，立即依圖選址，籌建大型兵工坊、造船廠！工匠待遇從優，其子弟可學，有傑出貢獻者，不吝賞賜爵位！吾等將來之利，不在田畝，而在工坊，在海上！用這巨艦大炮，開拓商路，揚威海外，豈不勝過困守江南，與民爭利？”

“其三，鞏固江防，經略海洋。”蔡攸目投向張浚，“已決定調西北水戰宿將劉琦南下，總督長江水師籌建事宜。以其舊部劉唐、楊雄、石秀為副將，廣募知水之壯勇，嚴格練。待艦船建，水師練，則江防固若金湯，海路暢通無阻，進可圖遠，退可自守！”

蔡攸一番擘畫，氣勢磅礴，將農業、商業、工業、軍工、水師乃至海外擴張串聯一個環環相扣、着眼長遠的宏大戰略藍圖。書房一片寂靜，唯有燭火搖曳，映照着眾人臉上複雜的表。

良久，朱慶輕咳一聲，緩緩開口，他代表的是士紳與皇親的雙重份：“王爺懷天下，心繫黎民，老朽佩。然，此策規模宏大，牽涉甚廣。這‘富民貸’如何確保借出之款能用於正途，而非被揮霍或挪作他用？又如何防範胥吏藉此盤剝百姓，反失王爺本意？再者，興建如此多工坊、船廠，所需銀錢、料、工匠何其巨也，國庫能否支撐？若強征於民，恐傷民心。”

錢廣源捻着扳指，沉道：“朱公所慮極是。王爺，非是老夫吝嗇，借貸於民，風險確存。如何評估借貸者信用？如何追繳欠款？若遇天災人禍，壞賬幾何？此事需有詳盡章程，穩妥推進方好。” 他作為錢莊之主，對風險本能警惕。

柴進則更顯豪邁：“王爺之志，柴進佩服！若能打通海路，我柴家船隊願為前驅！只是，這水師建非一日之功，期間若虜騎南下，或海盜猖獗，商路安全如何保障？”

海外三家的代表也表達了類似擔憂，主要是對前期投巨大和風險控制的疑慮。

蔡攸耐心聽完，沉穩應對：“朱公所慮，切中要害。‘富民貸’非是濫發，需與各地保甲、鄉紳協同，建立徵信檔案，小額試水，逐步推廣。吏治問題，秦相需擬定嚴律，吳先生之暗衛亦會暗中監察，有犯必懲，絕不姑息！”

他看向錢廣源：“錢公放心，風險共擔。初期可由朝廷補部分利息，建立風險準備金。放貸細則，崔尚書、盧侍郎需會同‘三江商社’儘快擬定，務求公平、可行。至於投，”他目掃過眾人，“此番非是朝廷獨力支撐，亦需諸位傾力投！可採取督商辦、合資合營等多種形式。建之後，軍工所產，優先裝備我軍，余者亦可售與朝廷或藩國，獲利共；船廠所造巨艦，既可軍用，亦可租賃或售予商家，開拓海外利源無窮！此乃以戰養戰，以商促工之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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