遠征艦隊帶來的巨額白銀，如同甘霖注乾涸的土地，迅速緩解了朝廷因連年用兵和各項改革帶來的財政力。朱由校趁勢下令，加快各地水利工程的修繕、推廣新式農，並再次提高了邊境軍鎮的餉銀標準，一時間，朝野上下對皇帝的“理財”能力刮目相看。

然而，太子的“仁政”理念，也在這相對寬裕的時期找到了實踐的土壤。

這一日，朱慈烺在批閱奏章時，看到一份來自北直隸河間府的請願書。當地今春遭遇旱災，夏糧減產，府縣員雖已依例請求減免部分稅賦，但太子認為力度不夠。他想起父皇常說的“開源”，但更覺得此時更需“節流”以恤民力。在與幾位東宮講商議後，他提筆在奏章上批紅，不僅准予減免河間府三秋糧，還額外批示，着戶部從遠征繳獲的白銀中撥出專款五萬兩，用於採購糧食，平價售予或借貸給災貧民，以防商趁災抬價。

這道充滿“仁心”的批示，很快經由通政司發了出去。河間府百姓聞訊，激涕零，稱頌太子仁德。消息傳回北京，朱慈烺心中也頗欣，覺得自己終於為百姓做了一件實實在在的好事。

然而，這道旨意卻像一顆石子，投了平靜的湖面，激起了層層漣漪。

首先到不滿的是戶部。尚書捧着太子批示來找首輔韓爌訴苦：“閣老，非是下不願恤民瘼。只是這賑災款項，自有章程慣例。太子殿下直接指定從遠征銀中撥付，且數額巨大，此舉……此舉恐開干預部務之先河，且打了國庫預算啊！”遠征白銀雖已庫，但在戶部看來，這是填補歷年虧空、準備未來大項開支的“儲備金”，豈能輕易用於臨時賑濟？

韓爌捻着鬍鬚，沉不語。他敏銳地察覺到，這不僅是錢糧問題，更是太子試圖建立自己施政風格的信號。他本人傾向於“藏富於民”，太子的做法從道義上無可指摘，但從行政程序上看，確實有些逾越。

幾乎同時，一些嗅覺靈敏的史言也開始上書。他們讚揚太子仁德民的同時，話里話外卻在暗示，皇帝近年來興大工、練強兵、開海事，雖效顯着，但也確實耗費頗巨，太子殿下能念及民生疾苦，實乃天下蒼生之福。這些奏疏，看似褒揚太子，實則暗含了對皇帝“強革”路線的微詞。

朱由校在乾清宮看到了這些奏章，也接到了戶部關於預算被打的報告。他的臉上看不出喜怒，只是將太子的批示副本和那些言的奏章放在了一起。

晚膳時分，他特意召朱慈烺一同用膳。

膳桌上，朱由校看似隨意地提起：“朕看了你對河間府的批示，心繫黎民，很好。”

朱慈烺心中一喜，剛要謙遜幾句，卻聽父皇繼續道：“不過，烺兒，你可曾算過，我大明兩京十三省，每年類似河間府這般需要賑濟的州縣有多？若皆依此例，這遠征所得白銀，能支撐幾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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