封賞是厚重而迅速的。施大瑄晉封靖海伯，賞賜極；李文博擢升格院右司業，賜緋袍；其餘將士依功行賞，陣亡及病故者優加恤。皇帝特意下旨，遠征艦隊所有兵，額外賞賜三個月餉銀，由截獲白銀中直接支取，引得軍中歡聲雷。

然而，退朝之後，乾清宮西暖閣，只剩下朱由校與幾位心腹重臣時，氣氛才真正凝重起來。

“陛下，”施大瑄沉聲道，“西班牙人經此一挫，絕不會善罷甘休。其洲援軍已在途中，未來南洋，恐多事矣。且艦隊疫病雖得控制，然將士疲敝，戰艦損修，亟需時間休整補充。”

朱由校微微頷首，目投向李文博：“李卿，那‘古’之事，你如何看？”

李文博深吸一口氣，將早已準備好的說辭和盤托出，省略了外形細節，重點強調了其材質的非凡與星圖關聯的猜想：“……陛下，臣以為，此關聯甚大，或涉及上古秘辛，乃至天地至理。其研究，恐非一日之功，需格院集中頂尖之力，秘進行。”

“准。”朱由校毫不猶豫，“即日起，于格院下設‘秘研所’，由你總領，一應所需，朕親自批紅。所有參與人員，需嚴格篩選，簽署保文書。研究果，直接報於朕知。”

他頓了頓，眼中閃過一深邃的芒：“星圖、古船……或許，我們到的，只是冰山一角。大明未來的航向，未必只在眼前的海洋。”

就在皇帝與心腹謀划著更深遠的未來時，東宮之，太子朱慈烺捧着由兵部轉來的、刪減了古船細節的遠征簡報，心複雜。他為將士們的英勇和輝煌戰果到自豪，也為繳獲的白銀能緩解國庫力而鬆了口氣。但簡報中提及的“疫病導致非戰鬥減員甚眾”、“與土着結盟之利弊難測”，以及父皇對那“奇異金石”遠超常理的重視，都讓他心中不安。

“殿下，”一位親近的東宮侍讀見他蹙眉，低聲勸道，“陛下開拓進取，固是好事。然窮兵黷武，與夷狄爭利於萬里波濤，非聖王之道也。今海疆已靖，關稅日增，正當與民休息，廣施仁政，方是國本。”

朱慈烺放下簡報，走到窗邊，着宮牆外湛藍的天空。他想起了父皇關於“小仁”與“大利”的教誨，也想起了自己監國時遇到的種種現實困境。開拓與守，強革與仁政，這兩條路，究竟孰輕孰重？帝國的巨，在父皇的駕馭下正駛向未知的深藍，而他這個未來的掌舵者，又該如何選擇自己的航向？

他並不知道，那被秘送格院深的“奇異金石”，即將在不久的未來，以一種他完全無法想象的方式，攪整個帝國的風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