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至於銷路，”周師傅看向劉懷遠，“公子說顧掌柜那邊有門路，老朽是信的。但咱們自己也得爭氣。老朽的想法是，咱不跟那些大織坊比花樣繁多，咱就專攻兩樣：一樣是結實耐用的厚棉布，軍中、百姓做裳被褥都用得着，需求大，工藝相對簡單；另一樣是勻細潔的素綢，不要複雜花紋，只要質地好，正，用作里襯或中料子，那些中等人家和鋪子最喜歡，價錢也合適。先把這兩樣做，打出名氣，有了穩定客源和回款，再圖發展。”

劉懷遠點頭，周師傅的思路很務實。不貪大求全，先求生存，站穩腳跟。

“招募人手呢？”他問，“流民中雖有織工，但良莠不齊，且人心不穩。”

“老朽親自去挑。”周師傅道，“不要生手，只要確實過織機、手腳勤快的。年紀不拘，但人要老實肯干。工錢嘛，比照江寧城裡中等織坊的工錢，但咱們管一頓午飯，逢年過節有點表示，工錢絕不拖欠。只要規矩立好，賞罰分明，人心自安。另外，老朽想從學徒里挑幾個機靈肯學的年，一邊打雜，一邊教他們手藝，算是給織坊蓄備人手，也是給這些流民孩子一條活路。”

這又和劉懷遠辦“義學”的想法不謀而合了。

“周師傅想得周到。”劉懷遠贊道，“章程大如此，細節可邊做邊調。沈副千戶，”他看向沈煉，“衙門口那邊，還有地方上可能有的麻煩，就勞你多費心了。務必讓咱們這織坊，名正言順，不刁難。”

“公子放心，屬下省得。”沈煉應下。以他如今副千戶的份，在江寧、南京地面，關照一個手續齊全的“善堂織坊”，只要不涉及核心利益爭鬥，並非難事。

“杜叔，”劉懷遠又看向杜得水，“織坊的安保，還有周師傅以及招募工匠的家小安置，需你安排可靠人手。咱們不求惹事，但也不能讓人欺上門。”

“是，公子。”杜得水點頭。經歷了江寧風波，他深知在江南做事，沒有武力保障寸步難行。

商議停當，眾人分頭準備。劉懷遠則提筆，將籌建織坊的詳細計劃，連同自己的想法，寫了一封長信，通過秘渠道送往北京父親。他知道父親未必會贊同他“涉足商賈”，但他必須讓父親知道自己在做什麼，為何而做。這既是尊重，也是一種無形的“報備”。

幾乎與此同時，另一樁事也在悄然推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