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想起月前在南京馬士英書房的場景，檀木案上攤開的詔泛着明黃，馬士英着山羊鬍，將尚方劍重重拍在案頭：“高將軍，如今開封兵力不逷，此去，若能遏制開封，倘若事，那高將軍將是我朝定海神針，日後江南半壁皆託付與你。糧草輜重，本閣定當源源不斷！”

一席話說得他激昂不已，雖然事後，他覺得自己被馬士英給忽悠了，但他已然答應下來，就無反悔之餘地。

“大帥，可我們連紅大炮都湊不出十門……”

帳外突然傳來急促腳步聲，親衛渾浴闖：“報！豫軍已向我軍推進，似有進攻之勢！”

高傑瞳孔驟，抓起案上酒罈猛灌，酒水順着虯須滴落。他想起出發前馬士英最後那句 “南京四鎮互為掎角，你儘管放手一搏”，此刻卻不知其餘三鎮兵馬在何。“傳令下去！” 他將酒罈狠狠砸向地面，瓷片飛濺，“明日寅時，全軍出擊！後退者，立斬！”

周文才被踹翻後勉強爬起，他抹了把角的痕，仍堅持道：“大帥，要不，我們再等等其他三鎮，若我們拼乾淨了，到時功勞倒了他們的了，弟兄們豈不是白死了。”

高傑青筋暴起，環視一圈沉默的將領，猛地將案上的青銅燭台掃落在地“你們也是如此想的？”

四下雀無聲，唯有帳外風聲嗚咽。良久，高傑突然發出刺耳的冷笑：“莫不是你們怕這豫軍的火才如此言吧。” 他手扯開領口的盤扣，出膛猙獰的傷疤，那是早年與流寇廝殺留下的印記。

周文才苦笑一聲，直脊背道：“大帥，說不怕是假的，但兄弟們倒也不是真怕了，只是不想讓漁翁得利罷了。”

高傑的臉沉得能滴出水來。他何嘗不知此戰兇險？這支軍隊雖是四鎮中最強，可也不過是瘦死的駱駝比馬大。當初決定出兵，不過是賭劉慶兵力空虛，想趁機撈個 “豫王” 的頭銜。如今看着對岸寒閃閃的火陣列，他心中早生退意，可馬士英的尚方劍和那句 “取開封者，封豫王” 像烙鐵般燙在心頭，讓他騎虎難下。

“傳令下去！” 高傑抓起酒罈，仰頭灌下一大口，酒水順着下滴在綉着金線的蟒紋披風上，“明日寅時，正面衝擊！後退者，立斬！”

周文才與其他將領對視一眼，眼中皆是無奈，齊聲道：“諾，既然大帥決心已下，那我們得計較一番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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