寒夜如墨，劉慶在衙門青磚地上來回踱步，靴底與磚石相擊的聲響，更夫梆子聲。

檐角銅鈴被北風扯得叮噹作響，他忽然停住腳步，玄錦袍下擺掃過燭台，濺起幾點火星：“丁三，你傳令下去，讓百夫長以上全部到衙門來。”

丁三正往銅爐里添炭，聞言猛地抬頭，火映得他眼中發亮：“諾！” 轉時腰間佩刀磕在門框上，發出清越的鳴響。

子時三刻，衙門議事廳燭火通明如白晝。十八盞羊角燈將輿圖照得纖毫畢現，劉慶指尖劃過圖上蜿蜒的道，目掃過堂下眾將：“諸位心中所想，吾俱已了之。然，若吾要出兵，那則要兵貴神速，需在半月到達。諸位可有信心？倘若不然，就不要再與我提出兵之事。”

話音未落，廳便炸開了鍋。“侯爺，這裡到京城有千里之遙遠，如何到得了？”

“莫非侯爺要我等閉牙關不發一言？” 眾將爭得面紅耳赤，甲胄撞聲與拍案聲此起彼伏。

丁三抱臂倚在廊柱旁，着輿圖上用硃砂圈出的京師，想起劉慶此前篤定的預言，頭微，終究將滿腹疑問咽回肚裡。

楊儀卻出半步，素儒衫在風中鼓盪：“侯爺，如此急行軍，就算到了京師也是疲兵，有何用？”

“就算我等是士氣十足，你們覺得又有何用？” 劉慶冷笑一聲，指節重重叩在輿圖上的紫城，“加上歸來的千餘兄弟，不過三千人馬。以卵擊石，與疲兵出戰又有何異？”

這句話如同一盆冷水澆下，議事廳瞬間雀無聲。眾人着輿圖上那片用紅筆圈出的小小城池，再看看標註的 “二十萬賊兵”，只覺心頭沉甸甸的。

劉慶負手走到廳前台階，着漫天星斗，聲音突然變得低沉而堅定：“諸位，我等赴京，也只能算是表示我等的決心，就如今日丁三所說，星星之火。然，最終是否能勝，只有盡人事聽天命了，結果只有上天知道。”

楊儀聞言，猛地出腰間竹骨摺扇狠狠一合：“既然侯爺如此說，那心中定有計較，我等從命就是！哪怕是累死在半途，也定要在半月趕到京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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