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漢眉頭鎖，錦袍下擺掃過滿地青磚，大步迎上前去。接過火漆封印的旨時，指尖到封皮上凸起的蟠龍紋，竟生出幾分灼手。待展開黃綾，“着河南全境緝拿叛逆劉慶” 的硃批刺眼帘，他只覺太突突直跳，信紙在手中簌簌作響。

“抓，抓個屁！” 王漢猛地將旨摔在地上，震得銅爐里的香灰撲簌簌灑落。

他當然知道劉慶此刻就盤踞在小宋集，那地方囤積的火雖不及平逆軍，卻也足以武裝一支銳之師。若貿然派兵圍剿，無異於以卵擊石。

可聖命如山，抗旨不遵是滅族之罪，遵旨行事又是包子打狗 —— 他在廳中來回踱步，蟒紋靴底與青磚相撞，發出沉悶的聲響。

“來人！” 王漢突然駐足，着牆上的《黃河治水圖》，目卻穿畫紙，落在更遙遠的小宋集方向，“備馬，本要去督糧道衙門。”

他心中已有盤算：先以籌措軍餉為由拖延時日，再暗中派人探聽劉慶虛實。

開封府督糧道衙門的照壁上，磚雕的 “海晏河清” 圖已斑駁模糊的灰影。王漢踩着月進二門，檐角鐵馬在風中叮咚作響，恍若催命的更鼓。

籤押房，督糧道參政張仲琪正對着算盤蹙眉，見他進來，連忙將一疊賬冊推到案角 —— 那上面記着運往江南的數目，每一筆都沾着山東百姓的汗。

“王大人深夜至此，可是為了……” 張仲琪捻着山羊鬍，目瞟向王漢袖中若若現的聖旨一角。

王漢將旨拍在桌上，硃批在燭火下像凝固的：“朝廷要緝拿劉慶。” 他抓起案頭的茶盞，卻發現早已涼，索重重頓在青磚上，“你說，我這巡衙門的三班衙役，加上城守營那千把老弱殘兵，夠不夠給小宋集的火塞牙？”

王漢盯着案頭暈染的墨跡，“叛逆” 二字化作猙獰的口。張仲琪輕咳一聲：“大人，劉慶在小宋集修了三丈高的夯土城牆，四門設有千斤閘。” 他的指甲重重按在圖上，“那兩千私軍每日練，百姓中青壯年也被編為民團，戰時能執戈守城。”

“比儀封城還難啃的骨頭。” 王漢扯松前蟒紋玉帶，間泛起苦意。窗外寒風卷着細雪撲進窗欞，在旨上凝水珠，“火、火藥、私軍…… 劉慶哪來的底氣？” 他忽然想起初見劉慶，彼時誰能料到今日局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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