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啊……” 老掌柜長嘆一聲，蒼老的聲音混着窗外呼嘯的北風，“早年間漕運暢通，揚州城何等繁華，哪想如今……” 他搖搖頭，從袖中掏出個油紙包，十兩雪花銀在燭火下泛着冷，“秀姑，這是些盤纏。窮家富路，收着路上買碗熱粥，換雙新鞋。”

楊秀姑慌忙後退半步，布擺掃過地上陶罐：“使不得！掌柜一年到頭也沒掙上幾個錢，小子無功不祿！” 眼眶發紅，想起掌柜平日總將最好的綉樣給自己，連帶着嫂子也得了綉些邊角的活計。如今綉坊門可羅雀，這銀子怕是掌柜掏的棺材本。

老掌柜將銀子塞進掌心，到冰涼的指尖：“就當是未結的工錢。河南雖有平虜侯清剿了流賊，但山野間盜匪橫行，你們孤兒寡母……” 他頓了頓，着襁褓中酣睡的小寧，“這孩子生得白凈，須得小心人牙子。”

楊秀姑攥着銀子，間哽咽：“掌柜，您這一年進項微薄，這……”

“無妨。” 老掌柜擺擺手，轉時腰間舊玉佩撞在算盤上，發出清響，“我等本地人，好歹有祖產度日。你們今夜就走，那倚翠閣老鴇睚眥必報，遲了怕是……” 他話音未落，院外突然傳來犬吠聲，由遠及近。

楊秀姑臉驟變，看向蜷在牆角的劉母與王氏。老人渾濁的眼睛里泛起恐懼，王氏已本能地將孩子摟進懷裡。“多謝掌柜提醒！” 楊秀姑福了福，轉抓起包袱，“嫂子，收拾東西，我們即刻出城！”

老掌柜蹣跚着走到門口，着漫天星斗，白髮在風中凌：“這世道……” 他喃喃自語，影漸漸融夜。

屋，三人手忙腳將塞進包袱，劉母腳不便，楊秀姑便將行囊背在肩頭，騰出手臂攙扶老人。王氏背上小武，懷中抱着小寧，燭火將們的影投在斑駁的土牆上，忽明忽暗。

待們深一腳淺一腳出了巷子，後突然發出嘈雜人聲。回首去，們棲的茅屋已燃起大火，火舌舐着殘破的屋檐，將倚翠閣奴們猙獰的面孔映得通紅。

開封府巡衙門，巡王漢斜倚在紫檀木太師椅上，手中羊脂白玉壺把件被挲得溫潤生，壺上鐫刻的螭龍紋在燭火下若若現。

自從平逆軍手中截獲輜重，他便日夜兼程將那些文玩古董運往江南，換得的真金白銀與救命糧，雖對於整個河南而言如杯水車薪，卻也讓開封府周遭百姓勉強熬過幾場飢荒。只是這世之中，往昔價值千金的珍寶，如今賤賣也難抵軍餉之需。

“只可惜，平逆軍這一戰敗了。” 王漢將玉壺把件重重拍在案上，驚得硯台里的墨泛起漣漪。想到那支曾守護河南的勁旅，如今在山西折戟沉沙，他中便湧起一無名火 —— 朝廷一紙調令，便將虎狼之師遠調苦寒之地，豈不是自毀長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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