暮初臨時，一名着布葛的婦人匆匆穿過街巷。鬢角的碎發被風吹得凌，懷中抱着個藍布包袱，深褐的裾掃過牆角結着冰棱的水窪，濺起點點寒星。行至一斑駁的柴門前，頓了頓，手拂去門扉上的霜花，才輕輕推開吱呀作響的木門。

“娘 ——” 話音未落，屋便傳來孩尖銳的啼哭聲，夾雜着老婦沙啞的哄勸聲。

婦人眉頭微蹙，加快腳步過門檻，穿過堆滿雜的天井，掀開早已褪的布門帘。屋線昏暗，僅靠窗邊一盞豆大的油燈勉強照亮，牆角的土灶早已熄了火，只余幾縷青煙裊裊升騰。

兩個孩子正坐在鋪滿稻草的地鋪上，大的那個漲紅着臉，小手攥着角放聲大哭，小的被老婦摟在懷中，噎噎地抹着眼淚。婦人見狀，連忙蹲下，將包袱隨意丟在一旁，手抱起還在啼哭的小娃娃。“小寧乖，莫要哭壞了嗓子。”

輕聲哄着，指尖輕輕拭去孩子臉上的淚痕，隨即將襟解開，把孩子摟進懷中。小娃娃聞到香，立即止住哭聲，貪婪地吮吸起來。

婦人抬眼向坐在矮凳上的老婦，見鬢角又添了幾縷白髮，臉上滿是疲憊，不問道：“嫂子呢？”

老婦扶着膝蓋緩緩起，枯瘦的手指理了理鬢髮，嘆了口氣道：“今日出去尋活計去了，原想着年前能攢些盤纏，帶咱們回開封。可如今這世道……” 話未說完，又是一聲長嘆，渾濁的眼中泛起淚花，“唉，原本還想着今年能回開封，看來又沒辦法了。”

婦人低頭看着懷中安然吃的孩子，睫微微，半晌才輕聲道：“也不知道郎君如何了。” 的聲音極輕，卻像是着千鈞重量，在寂靜的屋迴響。

老婦巍巍地走到婦人邊，枯樹皮般的手輕輕搭在肩上，聲音哽咽：“也是我拖累了你們，要不是這……” 說著，淚水奪眶而出，順着滿臉的皺紋蜿蜒而下，“你們早就回去了。”

婦人急忙將孩子小心放下，握住老婦的手，眼眶也紅了：“娘，你別這麼說，我們是一家人，慶郎讓我好好照顧你，你如今腳不便，已經是我的罪過了，我都不知道日後見了慶郎，如何代。”

老婦搖搖頭，用袖口抹了把眼淚，滿是愧疚地說：“這麼一年多來，可真的是苦了你和你家嫂嫂了，送走了你親娘，卻還有我這個拖累，若不是我想幫着照看一下兩孩子，我真的想一死了之了。”

婦人慌忙捂住老婦的，眼中泛起淚：“娘，你別這麼說，現在北上的人太，去開封的更，年中，我拜託人去了開封，也不知道找到慶郎沒有，這兵荒馬的，要是知道開封解了圍，當日，我們再堅持堅持，或許一家人也不會分開這麼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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