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刻他着空的龍椅，椅背上的五爪金龍在燭火下泛着冷，恍若多爾袞鷙的眼睛。

六年前被押往盛京時，他還是個懷揣復國夢的年，總以為只要熬到歸國，便能像世宗大王那樣重振河山。可如今真正坐上這把椅子，才明白什麼 囚龍不如犬—— 景福宮的每一塊磚，都浸着多爾袞的威權；每一縷風，都裹挾着朝鮮貴族子的泣哀號。

殿下，該去給攝政王請安了。 的聲音打斷了他的思緒。李淏着鏡中自己愈發蒼白的臉，忽然想起今早路過長春殿時，看見一群宮抬着跡斑斑的錦被出來，綉着並蓮的被角上，還沾着幾縷烏黑的長發。

景福宮後殿，多爾袞斜倚在九曲花梨木榻上，懷裡摟着李倧的淑妃，指尖正繞着的一縷青把玩。殿熏香濃烈得令人作嘔，博古架上擺滿從朝鮮王室搜羅來的玉，其中一尊白玉觀音像被倒着擺放，蓮花座上還留着皮鞭打的痕迹。

淏兒來了？ 多爾袞眼皮都沒抬，淑妃卻猛地一，指甲掐進李淏送的珊瑚手串。這串珊瑚還是今早李淏讓人送來的，此刻卻了屈辱的枷鎖。

叔父大人安好。 李淏目卻不由自主地落在淑妃脖頸間的掐痕上 —— 那是昨夜多爾袞用翡翠扳指留下的。

坐吧。 多爾袞隨手拋來一卷黃綾，這是朝鮮貴族子的花名冊，本王瞧着，你堂妹生得不錯，明日送進宮來吧。

黃綾展開的瞬間，李淏看見自己的名字被硃砂圈在最上方，旁邊批註着 世子登位，可賜麗妃固寵。

他想起三日前那個噩夢般的夜晚，多爾袞命人將麗妃剝得只剩肚兜，推他的寢殿，又讓二十名清兵守在窗外，他當場...... 麗妃割腕自盡時噴出的，至今還在他寢殿的青磚上，凝暗紫的斑點。

叔父大人，堂妹才十三歲...... 李淏的聲音發。

十三歲？ 多爾袞突然大笑，淑妃被他得生疼，卻不敢發出半點聲響，本王十三歲時，已經能彎弓大雕了！你倒心疼起堂妹來，莫非...... 他忽然眯起眼，你也想嘗嘗被剝了皮掛在城牆上的滋味？

李淏渾劇震，險些跌坐在地。他想起盛京刑場的剝皮柱，想起那些因 罪名被死的朝鮮質子。抖着拿起狼毫，在李氏的名字上畫了個圈，墨跡暈開，宛如一灘死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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