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重鑄1979_第846章 春寒料峭(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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柏林的春天來得晚,三月的早晨,空氣中還帶着凜冽的寒意。陸文婷裹,站在東柏林一家機床廠的大門外,呼出的白氣在冷空氣中迅速消散。抬頭看着廠門上銹跡斑斑的德文招牌——“人民機床廠”,心裡五味雜陳。

這家工廠建於1950年代,是東德計劃經濟時期的重點企業,曾經為整個社會主義陣營生產機床。但隨着兩德統一,西德資本的湧和市場經濟的衝擊,這家工廠已經陷了半停產狀態。高大的廠房外牆斑駁,有些窗戶玻璃已經破碎,用木板臨時封着。廠區里靜悄悄的,聽不到悉的機床轟鳴聲,只有幾隻烏禿禿的樹枝上喚,聲音嘶啞。

“這裡的況不太好。”帶隊的德國翻譯漢斯是個三十多歲的年輕人,會說流利的中文,曾經在中國留學過。他着手,朝掌心呵着熱氣,“工廠去年就減產了,三分之一的工人下崗。剩下的工人每周只上三天班,工資也只能發百分之七十。”

考察團的其他員陸續從大車上下來,站在廠門口,打量着這座曾經輝煌的工廠。江南機床廠的老王嘆了口氣:“這麼大的廠子,說不行就不行了。”

“市場經濟就是這樣。”漢斯聳聳肩,“西邊有更好的技,更便宜的價格,更快的貨期。東邊的工廠,設備老了,技舊了,管理也僵化,競爭不過,自然就倒閉了。”

陸文婷沒有說話。拿起父親留下的萊卡相機,對着廠房大門拍了一張照片。快門聲在寂靜的空氣里格外清晰。過取景看到的不只是一座衰敗的工廠,而是一個時代的背影,一個模式的終結。東德的計劃經濟,蘇聯的重工業系,曾經多麼強大,多麼令人嚮往。但現在,就像這座工廠一樣,在寒風中瑟瑟發抖,等待被拆解,被重組,被忘。

“我們進去吧。”李長整理了一下大領子,表嚴肅,“多看,多問,多記。東德的工廠雖然不如西德先進,但他們的技系和我們更接近,有很多可以借鑒的地方。”

廠門緩緩打開,一個頭髮花白的老人迎了出來,穿着洗得發白的藍工裝,前別著一枚紅的徽章,是東德時期的勞獎章。他自我介紹漢斯·施特,是這家工廠的技總工,在這裡工作了三十八年。

“歡迎中國同志。”老施特的中文帶着濃重的德語口調,但能聽懂。他出手,和李長握了握,然後又和考察團的每個人握手。握手的時候,他的手很糙,指關節大,手掌上有厚厚的繭子,是常年和機道留下的痕迹。

“我父親五十年代去過中國,在瀋援建過。”老施特一邊帶着大家往車間走,一邊說,“他常說起中國,說中國的工人很聰明,很能吃苦。他說,中國一定會強大起來的。”

陸文婷心裡一父親也曾經說起過,五十年代,很多德國專家來中國援建,帶來了技,也帶來了友誼。現在,到中國人來德國學習了。三十年,一個迴。

車間很大,很空曠。大部分機床都停了,蓋着防塵布,像一巨大的。只有角落裡幾台機床還在運轉,發出沉悶的轟鳴聲,在空曠的車間里回,顯得格外孤單。幾個工人在機床旁忙碌着,看到有人進來,抬起頭看了一眼,眼神里沒有什麼彩,又低下頭繼續幹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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