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94年秋天的夜晚，長春第一汽車製造廠的總裝車間燈火通明。合資項目已經進第三個年頭，中德雙方的工程師們正為新一代發機的生產線調試而忙碌。車間東側臨時搭建的工作區，七八個人圍在一台發機樣機前，每個人的表都很凝重。

“這個活塞環的封問題，必須在下個月解決。”德方技總監施特指着拆解開的發機缸，用帶着濃重德語口音的中文說，“如果油問題不解決，整個生產線不能投產。”

齊鐵軍蹲在發機旁，手裡拿着卡尺仔細測量活塞環槽的尺寸。他穿着洗得發白的工作服，袖口沾着油污，四十齣頭的年紀，鬢角已有了白髮。這三年在合資企業，他像海綿一樣吸收着德國人的技，也承着巨大的力。

“尺寸公差在圖紙範圍，但裝上去就是。”齊鐵軍抬頭看向陸文婷，“文婷，你們材料實驗室那邊的分析結果出來了嗎？”

陸文婷從包里拿出一份檢測報告，今天穿着合的淺灰西裝套，長發在腦後挽髮髻，顯得幹練而專業。自去年從德國進修回來後，就在合資公司擔任材料實驗室主任，是中德技流的關鍵橋樑。

“活塞環的材料度偏高，與缸套材料的匹配不好。”陸文婷用流利的德語向施特解釋，隨即又用中文對齊鐵軍說，“德國原廠用的是特殊配比的合金鑄鐵，但按照合資協議，我們要在本地採購原材料。長春鋼廠提供的材料分雖然符合標準，但微觀組織結構有差異。”

施特皺眉：“那就讓長春鋼廠調整工藝，必須和德國原廠材料完全一致。”

“沒那麼簡單。”陸文婷翻開報告中的金相照片，“德國原廠材料是在特定溫度曲線下理的，我們的熱理設備達不到那個度。而且，就算能調整，本也會大幅增加。”

齊鐵軍站起，在車間里踱步。這已經不是第一次遇到類似問題了。合資三年，德方提供了圖紙、工藝文件，但很多核心技和工藝細節，仍然掌握在德國人手裡。每次出問題，德方的第一反應就是“必須和德國標準完全一致”，但中國的工業基礎、供應鏈條件，與德國存在客觀差距。

“施特先生，我有個建議。”齊鐵軍停住腳步，“我們能不能調整設計方案，而不是強求材料完全一致？”

施特搖頭：“設計是經過二十年驗證的方案，不能隨便改。”

“但中國的況不同。”陸文婷話，“我們的道路條件、空氣質量、燃油品質，和歐洲都有差異。完全照搬德國設計，可能會出現水土不服的問題。我在德國進修時，大眾總部的研究中心就專門設有‘中國適應實驗室’，他們也承認需要針對中國市場做適應調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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