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95年5月17日清晨五點，天剛蒙蒙亮，陸文婷乘坐的航班降落在北京首都機場。機艙里瀰漫著晨間航班特有的疲憊氣息，旅客們打着哈欠收拾行李，空姐用溫但機械的聲音提醒着注意事項。陸文婷抱着那個裝着實驗數據和樣品的黑公文包，這是在包頭三天三夜工作的全部結晶。

走出艙門，五月的北京清晨還帶着涼意。深吸一口氣，空氣中混合著汽油和塵土的味道，還有遠工地傳來的水泥氣息——這座城市的建設正在加速，到是腳手架和塔吊。機場出口，陳志剛已經在等候，他穿着淺灰的夾克，手裡拿着一份報紙。

“文婷，辛苦了。”陳志剛接過的小行李箱，兩人快步走向停車場，“樣品和報告都帶齊了？”

“都在。”陸文婷拍了拍公文包，“陳工那邊的數據也傳過來了，昨晚我複核了三遍，沒問題。樣品是昨天晚上製備的，封保存，應該能保持24小時的有效。”

黑桑塔納駛出機場，沿着機場高速向市區駛去。晨微曦，路邊的白楊樹在風中搖曳，遠城市的天際線漸漸清晰，國貿一期剛剛封頂的塔樓矗立着，玻璃幕牆反着初升的。

“部里的會議定在上午九點半，在西苑賓館三樓會議室。”陳志剛一邊開車一邊說，“德國代表團昨晚到的，施耐德博士今天會親自參加。劉副部長也來，部里的幾位司長長都到。文婷，今天的會很重要，德國人很可能會當場要求檢驗樣品。”

“我準備好了。”陸文婷向窗外，長安街上的車流已經開始擁堵，自行車大軍如水般涌過十字路口。想起四年前第一次來北京，那時候路上還沒有這麼多車，人們還穿着藍的中山裝，而現在，西裝、夾克、子，各種的服都有了，街邊的廣告牌也多了起來。

“但有個況，得提前告訴你。”陳志剛的語氣變得凝重，“德國人提了個新要求，他們希把樣品帶回德國檢驗，在斯夫的實驗室做全面的能評估，時間需要一個月。”

陸文婷的眉頭皺了起來：“為什麼要去德國？在國檢驗不行嗎？我們有化工研究院，有檢測中心，設備和標準都是國際認可的。”

“他們說，要用他們的檢測方法和標準，這樣結果才權威，才有說服力。而且，斯夫是最終用戶，他們認可的數據才作數。”

“那技機怎麼辦？”陸文婷轉頭看向陳志剛，“配方、工藝參數、控制要點，這些一旦讓他們帶回去，我們的核心技就暴了。而且，萬一他們在德國申請專利……”

“這也是部里擔心的。”陳志剛嘆了口氣，“但德國人說，如果不讓帶回德國，就說明我們心裡有鬼，數據不可信。這是個兩難的選擇。同意，有風險；不同意，談判可能破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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