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是車間里那些東西，稀土，還有清洗用的溶劑，丙酮和乙醇。不過自從您要求加強防護後，我們都戴了口罩、手套，還加裝了通風設備。”

“他戴的是哪種手套？”

“就是勞保店發的那種橡膠手套，一次的，薄薄的那種。”

沈雪梅心裡一沉。站起，走到柜子前，從最下層取出一個紙箱，裡面是廠里發放的勞保用品樣品。拿起一雙手套，對着燈仔細看，然後用力扯了扯，手套“啪”的一聲裂開了。

“老孫，你看，這是新發的手套，質量有問題。材質薄，彈差，容易破裂。工人們戴着這種手套幹活，溶劑很容易滲進去，接皮。稀土的塵也可能從破口進。”

“這……”老孫愣住了，“這是採購科統一採購的，說是省里指定的勞保定點單位生產的，有合格證的。”

“有合格證，不代表質量合格。”沈雪梅的語氣很嚴肅，“老孫，你馬上去車間，把所有的手套樣品都收回來，我要做檢測。還有，通知所有接溶劑的工人，立即停工，來醫務室做全面檢查。這個事，恐怕不是個案。”

“沈大夫，這……”老孫猶豫了，“全面停工，耽誤生產，廠長那邊……”

“老孫，工人的健康重要，還是生產重要？”沈雪梅打斷他，“你是車間主任，要對工人負責。出了事，你負得起責任嗎？快去，廠長那邊，我去說。”

老孫咬咬牙，轉跑了出去。沈雪梅坐下，開始打電話。第一個電話打給採購科科長，沒人接。第二個電話打給倉庫管理員，讓他把所有勞保用品庫記錄拿過來。第三個電話打給市勞保用品檢測站，詢問檢測流程和時間。

放下電話，坐在桌前，看着桌上那一盒劣質手套，心裡像了塊石頭。紅旗廠這兩年效益不好，採購經費張，是知道的。但再張，也不能在勞保用品上省錢。工人們在一線辛苦工作，如果連基本的安全保障都沒有，那還談什麼以人為本，談什麼發展？

想起了自己的父親，也是老工人，在化工廠幹了一輩子，退休時得了肺氣腫，咳嗽了十幾年，最後走得痛苦。學醫，進廠當醫生，就是想改變這種狀況，讓工人苦，得病。可現在，在眼皮底下，還是出了問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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