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月初八，年還沒過完，調查組就進駐了紅旗機械廠。帶隊的是部里的一位副司長，姓劉，五十多歲，戴着一副老花鏡，表嚴肅。跟着他的是三位專家，還有省工業廳和市經委的陪同人員。一行六人，坐着黑的上海牌轎車，在廠門口停穩時，天剛蒙蒙亮。

齊鐵軍帶着廠領導班子在門口迎接。他特意穿了嶄新的中山裝，但眼角的皺紋和鬢角的白髮，還是出連日勞的疲憊。陸文婷站在他後，看着調查組的人從車上下來，心裡像了塊石頭。知道，這場調查，將決定紅旗廠的命運，也決定着父親願能否實現。

“劉司長，歡迎歡迎。”齊鐵軍上前握手。

劉司長握手時很用力，目在齊鐵軍臉上停留了幾秒：“齊廠長，咱們開門見山。有人舉報你們在特種潤油項目上虛報數據，騙取國家科研經費，還涉嫌與外資企業有不正當接。部里很重視，派我們來核實況。希你們配合。”

“我們一定配合，全力配合。”齊鐵軍的聲音很穩，“請各位領導到會議室，我詳細彙報。”

會議室里，暖氣開得很足，但氣氛很冷。調查組的專家們翻閱着厚厚的技資料，時不時提出問題。陸文婷坐在齊鐵軍旁邊，手裡着筆，手心裡全是汗。

“陸工，”一位戴着眼鏡的專家抬起頭，“你們的實驗數據，特別是關於低溫能的數據，和我們掌握的國際標準有出。能解釋一下嗎？”

陸文婷深吸一口氣，站起走到黑板前：“王工，您說的應該是我們改進配方後的數據。最初的配方確實存在低溫流問題，但我們在基礎油中添加了特製的降凝劑，同時改進了添加劑復配技。這是我們的實驗記錄，每一組數據都有原始記錄，可追溯。”

打開實驗記錄本，一頁頁翻過。上面麻麻的數據，有鋼筆記錄的，有圓珠筆記錄的，還有用鉛筆標註的修改痕迹。每一頁都有日期，有實驗人簽名，有複核人簽字。嚴謹得像一部教科書。

“這些數據，你們複核過嗎？”另一位專家問。

“複核過三次，第一次是實驗員自檢，第二次是小組互檢，第三次是質檢部門檢。所有原始記錄都在檔案室，隨時可以調閱。”陸文婷回答得很流利，這些天把這些數據背得滾瓜爛。

“那設備呢？你們用的檢測設備，是哪裡來的？符合標準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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