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95年12月的第一個星期，長春下了一場大雪。雪花紛紛揚揚下了三天三夜，整個城市銀裝素裹。紅旗機械廠新落的特種潤材料研發中心大樓，在白雪覆蓋的廠區里顯得格外醒目。

陸文婷穿着厚重的棉，站在大樓門口，看着幾個年輕人小心翼翼地把一個木箱抬上吉普車。木箱里裝着的，是紅旗廠研製的首批潛艇用潤油樣品，一共二十公斤，用特製的鋁製容封着，外面裹着厚厚的防震泡沫。

“路上小心，千萬別顛簸。”陸文婷不放心地叮囑，“溫度要控制在十到二十五度之間，不能暴晒，不能凍。”

“您放心，陸工。”負責押運的技員小劉拍着脯，“我拿棉被裹了三層，車上還放了暖水瓶，保證萬無一失。”

齊鐵軍從樓里走出來，手裡提着個帆布包：“文婷，路上吃的，還有介紹信、檢測報告，都在這包里。到了北京，先去海軍裝備研究院找陳主任，這是他的電話。”

陸文婷接過包，沉甸甸的。這次去北京送檢，心裡沒底。樣品在實驗室里表現很好，但到了別人的設備上，在別人的標準下檢測，結果會怎樣，誰也不知道。

“老齊，你說，能過嗎？”問。

“盡人事，聽天命。”齊鐵軍着漫天飛雪，“不過我相信你，相信咱們的技。退一萬步說，就算這次過不了，咱們也積累了經驗，知道問題在哪，下次再改進。”

吉普車發了，在雪地上留下一道深深的車轍。陸文婷坐上車，搖下車窗，對齊鐵軍說：“老齊，廠里就拜託你了。我這一去，說也得半個月。”

“放心去吧，家裡有我。”齊鐵軍揮手，“等你好消息。”

車子緩緩駛出廠區，消失在茫茫雪幕中。齊鐵軍站在雪地里，久久沒有。他想起兩個月前，也是這樣一個雪天，王長把任務到他手裡。九十一天，從零開始，到拿出樣品，這是怎樣的力和挑戰。而現在，樣品終於出來了，可真正的考驗才剛剛開始。

“廠長，回屋吧，外面冷。”趙紅英拄着拐杖出來，上打着石膏，臉上卻沒有一病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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