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夜的驚心魄似乎並未在黑鴞山莊表面留下太多痕迹。雨過天晴，晨曦過稀薄的雲層灑下，驅散了夜的冷，卻驅不散瀰漫在山莊部那種無形的、愈發繃的抑氣氛。院牆上的痕還未乾，青石板路映着微，偶有巡邏兵士的腳步聲踏破清晨的寂靜，又在轉角迅速消融。整個山莊像一頭假寐的凶，看似平靜，實則每一寸空氣都繃著警覺的弦。

昨夜書房附近的異常靜和加強的巡查，雖然最終不了了之，但如同投湖面的石子，漣漪仍在暗中擴散。一些低階僕役私下頭接耳，猜測着緣由，卻又在管事或守衛冰冷的目掃來時迅速噤聲，各自散開。蕭玄（阿丑）如同往常一樣，天不亮就起床，鍘草、喂料、清理馬廄，作依舊顯得笨拙而遲緩，彷彿昨夜那個在刀尖上跳舞的幽靈與他毫無關係。只有他自己知道，每一次揮鍘刀，每一次彎腰抱起草料，都在一種微妙的控制之中，既要表現出應有的勞力者的力度，又不能泄出毫訓練有素的協調與敏捷。

但他能清晰地覺到，投向他的目變多了。畢竟昨夜發生異常時，附近就他沒有休息，還在清理馬廄。不僅僅是那些尋常馬夫雜役的打量，更有來自暗、帶着審視和探究意味的冰冷視線。他知道，昨夜他雖然僥倖，但必然引起了某些人的警覺。那個親兵隊長懷疑的目，趙副指揮使最後那淡漠卻意味深長的一瞥，都絕非好事。他甚至注意到，今日馬廄外圍的固定崗哨似乎增加了人手，而且換上了幾個面容更顯悍的生面孔，他們的視線如同梳理羽般細緻地掃過每一個忙碌的影。

他必須更加小心，將自己徹底回這個殼裡，不能出一一毫的破綻。連呼吸的節奏，走路的姿態，甚至偶爾因“笨拙”而差點絆倒的細節，都需要心維持。這是一種神上的酷刑，每時每刻都走在懸崖邊緣。

上午的活計在一種詭異的平靜中度過。軍馬廄的管事錢老頭似乎也聽到了什麼風聲，對蕭玄的態度更加不耐煩，指派給他的全是又臟又累的活，清理最角落堆積已久的腐爛草料，疏通被淤泥堵塞的排水，彷彿想用這種方式讓他忙得沒空惹是生非，同時也帶着一種試探的意味。

蕭玄逆來順，默默乾著活，心中卻在飛速盤算。報已經到手，多留一刻便多一分危險，必須儘快找到傳遞消息的機會。但山莊經過昨夜一事，明顯加強了戒備，尤其是出盤查，變得異常嚴格，想要將消息送出去，難如登天。原本計劃中可能利用的幾個薄弱環節，如今看來都已失效。他就像一隻誤蛛網的飛蟲，能到周圍的線正在緩緩收。

就在他一邊清理馬糞，一邊思索對策時，馬廄區域口突然傳來一陣不尋常的。原本有些散漫的守衛瞬間直了腰板，神變得張而恭敬。就連一向倨傲的錢管事，也像是被針扎了一下，猛地丟下手中的賬本，小跑着迎了出去，臉上堆起的諂笑容幾乎要溢出來。

一陣清脆而富有節奏的馬蹄聲由遠及近，並非戰馬的沉重，而是某種更輕靈、更着矜貴與殺伐之氣的蹄音。那聲音不疾不徐，卻帶着一種無形的力，敲打在每個人的耳上。

蕭玄的心頭莫名一跳，一種極其危險的預如同冰涼的毒蛇，倏地纏上他的脊背。他下意識地將頭垂得更低，手中的糞叉握，作變得更加緩慢和，彷彿全心都沉浸在與馬糞的鬥爭中，對外之事毫無所覺。然而，他全的在這一刻提升到了極致，耳朵捕捉着後的每一靜，皮着空氣流的細微變化。

馬蹄聲在馬廄口停下。一陣皮革和馬匹輕嘶的細微聲響過後，是一片抑的寂靜。

一個清冷慵懶，卻又帶着無形威嚴的聲淡淡響起：趙副指揮使何在？讓他來見我。

這個聲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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