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霧瀰漫進地窖時，陸敘的膝蓋早已麻得失去知覺。

他依舊保持着昨夜的姿勢，掌心握着的那把銅鑰匙彷彿一塊燒紅的炭，在皮下烙出了月牙形的印記。

牆上的刻痕從“對不起”開始，沿着石蜿蜒織網，每一筆都刻得極深，以至於刀尖都崩裂了——那是他用斷路碎片磨出來的，金屬碎屑混合著珠，在青灰的石壁上洇出暗紅的紋路。

“茶涼了。”林晚的聲音宛如一片羽，輕輕落在他的後頸。

陸敘這才發覺腳邊多了個馬克杯，杯中白霧早已散盡，杯壁還殘留着掌心的溫度。

他抬頭時，晨霧正從通風口瀰漫進來，模糊了林晚的廓，卻清晰地映出眼底的芒——那芒和林嵐出事前那個雨夜，他在急救室門口見到的一模一樣。

“走的那天，我在手室外背公式。”陸敘的聲音沙啞得如同砂紙，“我計算着移植的黃金時間，計算着創傷應激的概率模型，計算着……”他突然握拳頭，指節撞在刻着“完”二字的石紋上，“計算着如何讓自己為所需要的英雄。”

林晚沒有接話，只是將茶杯塞進他發冷的手中。

陶瓷的溫度順着掌紋蔓延上來，他這才驚覺自己的手指在抖——並非因為寒冷，而是昨夜刻字時太過用力，仍記憶着那種近乎自的繃。

“叮——”

第一聲鐘響好似一細針，刺破了地窖的寂靜。

陸敘猛地抬頭，看見頭頂的銅鐘在晨霧中搖晃，卻沒有一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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