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平三年五月廿一，元氏城的晨霧裹着冷，東門外的夯土聲卻已震得地面發。田疇披着件打補丁的青布短褂，腳卷到膝蓋，泥水裡踩着木夯，對旁的眭固喊道：“夯土層要錯開！你這黑山老營的法子不行，主公說了，‘品字形疊夯’才夠結實，就算霹靂車砸來也崩不開！”

眭固赤着脊樑，古銅的背上汗珠滾串，掄着三十斤的石夯砸下去，夯土上立刻陷出個深坑：“子泰先生別咬文嚼字！俺們在太行挖窟時，這麼夯能頂住山洪！” 說著又砸了一夯，濺起的泥點沾在他腰間的舊傷疤上 —— 那是去年跟張燕打山賊時留下的。

“都別爭了！” 王凱的聲音從跳板那頭傳來，他披着件半舊的棉袍，手裡攥着木炭，在木板上畫著曲折的線條，“瓮城要按‘回’字形修，外門寬三丈，門窄一丈，中間留兩丈空地。子泰，你在空地底下埋‘陷馬坑’，鋪上草墊浮土；眭固，你帶人手在兩側箭樓裝轉弩，敵軍進來就三面！”

兩人這才歇了爭執。張合這時扛着個鐵制構件跑來，鐵皮上還帶着鍛打的餘溫：“主公！新改的連弩了！你看這‘三段扳機’，能一次扣發三支箭，五十步外能穿兩層皮甲！” 他把連弩架在箭樓基座上，對準遠的草人，“嘭” 的一聲，三支鐵矢同時釘進草人心口，箭尾還在。

王凱了弩機的卡槽：“再把弩加重兩斤，免得後坐力太大。另外，讓朱靈帶三百人去西山採石灰石，燒石灰時按俺說的‘封窯法’，火候夠了才能和糯米漿拌三合土。”

正說著，韓猛騎着匹瘦馬奔來，馬背上馱着個鼓鼓的麻布袋，袋口出些黑褐的顆粒：“主公！棗祗大人在西坡試種的粟米了！這新糧顆粒大，俺煮了一碗，比去年的陳米香多了！”

眾人跟着韓猛去了屯田區，只見漫山遍野的粟穗彎了稈，流民們正用新造的鐮刀收割，刀刃閃過青亮的 —— 那是張合鐵匠營打的 “曲刃鐮”，比尋常鐮刀快了三。棗祗蹲在田埂上，手裡着粟粒，對王凱道：“主公的‘堆法’當真神妙！這畝產能有兩石五斗，比去年多收半石。只是新糧沒地方放，蘇正和的糧倉都堆到門外了，再下雨就要發霉。”

王凱看向遠的土坡：“挖窖！” 他撿起樹枝在地上畫圈，“每個窖深三丈，直徑兩丈，底部鋪三層草木灰，四壁抹三合土，頂上蓋石板，再留個氣的陶管。辛毗，你帶流民挖二十個，挖得快的，每日多給半升糧。”

辛毗剛要應聲，卻見個老流民拄着鋤頭走過來，破爛衫下出嶙峋的肋骨，手裡還牽着個面黃瘦的孩：“主公…… 俺家娃子快死了，能不能先給點糧？” 孩懷裡抱着個空陶罐，罐底還沾着點去年的糠麩，那是逃荒時省下的最後一點吃食。

王凱心中一沉 —— 這便是世的烙印，即便屯田有了收，仍有流民沒緩過勁來。他對崔琰道：“打開義倉，給每個缺糧的流民發兩斗粟米。另外，讓蘇正和煮些稀粥，在屯田區設個施粥點，娃子們優先。”

崔琰躬領命。那老流民 “撲通” 跪倒在地，磕着頭哭道：“主公是活菩薩！去年在冀州，俺們流民只能易子而食，如今能吃上飽飯，俺就是死也瞑目了！”

王凱扶起他，指尖到老人手上的老繭 —— 那是常年乞討、挖草磨出來的。他看向田，聲音沉了些：“元皓，讓哨探多留意冀州方向，袁紹要是再得流民逃來，咱們得早做準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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